27

“那些趾高气扬的家伙都是你的朋友?”

“我只是花时间和他们在一起。”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来找我。”

... 继续阅读
26

拍戏间歇要做一个四十分钟的电台采访录播节目,林峯坐上车便猛打瞌睡,直到被经纪人叫醒。他拍拍自己的脸,耳朵里传来经纪人嘱咐的声音——这个主持人出名的提问尖锐犀利,回答的时候要比往常还要当心。

林峯向下拉了拉帽子,仰脸看看电梯顶的灯。

“有六个问题是涉及后面工作,尽量多谈一些。至于绯闻的事,说的越模棱两可越好。”

他应一声,忽然又笑着问:“为了下部戏?”

经纪人也笑:“想得到好东西总该有人埋单,那个女孩子公司打算力推的,你现在也需要这类新闻。形象健康阳光虽好,问题是你又没做出家人。有时候舆论不需要你太诚实。”

电梯门叮声中缓缓滑开,林峯最后侧头看一眼墙壁镜面上自己的脸,大步跨出去。

……

... 继续阅读
从坐到位置上,林峯始终在微笑,评论报导哪怕FANS常说的那种,招牌式的。有礼貌地鼓掌,听到调侃的话就大笑,得到赞许或感谢时就微笑,或者在同剧组其他成员获奖时起立欢呼,一切都那么好。是的,他总能做的很好,甚至非常好。

许多人领奖都喜极而泣。朋友同事在后台也曾打赌说他如果上台肯定也如此。既然前些年拿最受欢迎男歌手时止不住的掉眼泪,如果这次能得到最佳男配角,搞不好哭的更厉害。他不答,光是笑,笑得恰到好处。

... 继续阅读

九月四日凌晨一点十九分。

经过西贡巴士总站的时候林峯停车放下车窗向外面望了一会。也许现在算是西贡最安静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某种夜虫的鸣叫。小回在副驾驶座上蜷成一团睡着,林峯怕她着凉,从后座的旅行袋里拉出条小毯子盖在孩子身上。

从这里前往北潭涌还有一段路,车似乎可以一直开到水库,剩下的便是步行的路程。去浪茄湾的路经常有背包客和徒步野营者出入,并不算难走,唯一有点棘手的是要带着孩子,速度可能会慢一些。他从衣袋里掏出皮夹,小心翼翼展开地图。钟立文的画画得很难看,地图却标记得详细明确。林峯重新默记了一遍路线,视线落在浪茄湾三个字旁的那个大灰狼头像上。

忍不住弯起嘴角,又僵在原地。

八月三十一日,九月一日,九月二日……他曾经错以为自己就这样在短短几天过完一生了。

 

... 继续阅读

 23

手指划过那篇报导和几张或模糊或清晰的照片,林峯安静坐着,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示。
 
“适量绯闻有益健康。片场那边措施好一些,采访几率不会太大。至于明天的婚纱秀,你做好准备吧。”经理人望着桌上的周刊似笑非笑:“有你受的。”

林峯淡然答道:“只是工作一部分而已,拿来换另一部分的乐趣也不错。”

他探身拿起桌上的咖啡,“我回片场了。”

“等下。”

经理人从杂志下面翻出手机递过去。

“你这个爱丢东西的迷糊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林峯笑一笑,做个感谢的手势。

关上门的那一刻,站在房间中的经理人忽然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个人似乎哪里起了变化,模模糊糊的,好像很可喜,又隐约令人莫名不安。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林峯时的情景。那个年轻的还只能称作是个大男孩的人如同今日这般坐在自己面前,很阳气,干净不见躲藏的眼神。之后的日子她看着他一步步走下来,光明又阴郁的日子,周而复始却始终在上升。岁月总会在人的身上留下痕迹,然而林峯的眼神始终没有多少改变。

温暖又疏远,简单又琢磨不透。

不管外界环境怎样轮转都无法渲染。那都是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

可是今天,她觉得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

NG十一次。

台词并不复杂。这个导演相当喜欢长镜头,接连两天都有一分钟以上的的无声特写。昨天还算顺利,今天则出奇地不顺利。

面对周围的工作人员他鞠躬抱歉。制片人看出些端倪,主动说:“阿峯你先休息一下。”

他拿着剧本一直走到拐角处,还未用的木板被人堆放在墙边,刚刚刷上去的清漆味道有些刺鼻。林峯安静地站着,从旁人眼里看过去,像是快要睡着的模样。有工作人员开玩笑说:“阿峯你变厉害了啊,站着都能睡!”

他蹙眉笑,继续垂头伫立在那里。

“阿峯。”化妆师在远处喊他。

“外面有位阿Sir找你。”化妆师快言快语,“有人捡到了你丢的皮夹。”

皮夹?什么皮夹?

林峯莫名其妙地望住她。

“我并没有——”话未说完,他的视线从化妆师肩头滑过去……

不管经过面前的人流是多是少,那个身影始终都脱离于所有人之外;习惯性地歪着头靠墙而立,散淡的眼神,微翘起嘴角,帽檐上的徽章在夕阳里闪出柔和的光芒。

突然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或者,应该说些什么。林峯窒了呼吸,只来得及哑声对化妆师道谢,便直直走过去。

“林峯先生么?您好……有市民捡到了您的皮夹……”

他定定看着他,听着那些例行公事又透出异样温和口气的话语。皮夹递过来,旧旧的,非常普通。打开里面,夹层内放了一张手绘的地图。边角上的文字还详细标明了行走路线和各个地名。

林峯疑惑地抬起头:“浪茄湾?这是……”

“我答应带小回去的秘密基地在那里。”钟立文的声音瞬间低下去,“抱歉,不过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找谁帮忙。”

“我还要两个钟才收工。”林峯打断他的话。

钟立文闭上嘴,林峯停了停,用比对方还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到下个通告开始前有四个小时的空余时间,找个地方慢慢说如何?”

沉寂片刻,远处有扩音器的声音在忽然升腾起来的夜雾里隐隐约约起伏。林峯站在原地,听着对面模糊的声音回答道:“好。”


他站在门口,表情还是模糊的。林峯望向钟立文,只简短地问:“怎么了?”

警察翘起嘴角笑了笑。

“想喝什么?咖啡?茶?蔗汁?”林峯一路踢鞋扔包脱外套甩墨镜摘帽子,径直奔往厨房。钟立文注视着他像个孩子似地光脚小跑向冰箱,拉开门,里面柔黄的光晃了一下眼。

“乌龙茶。”他回答。

林峯回头皱下鼻子笑着说:“幸好还有一罐。”

……这是一个和自己曾经住过的,现在所住的完全不同的家。

完全不同。

他坐在沙发上,他站在厨房里。太远了,远得让人忍不住立刻就要走过去,站在身边才安心。

他起身走过去。

低头倒茶的林峯抬起脸,还是那句话:“怎么了?”

钟立文仍然只是微微笑一笑,靠在流理台前。

“应该有雇工人吧?!”

身边的人手下不停,没头没尾地低声回答:“现在不想。”

他们静静待着,未关上的冰箱门透出一道光线,划过光洁的台面,滑出林峯的手心折在深深阴影里,又滑向钟立文搁在台边的手背。那些光线停留了很久,然后,沿着慢慢握拳的手坠下去,消失掉。

“你这算是下班了?”

“要帮同事值勤。”他接过杯子,“可能会一直到明天晚上才能下班。我让大嘴标帮忙照顾小回。”

“那晚上我打电话过去。”林峯说得很自然,钟立文看了他一眼。

“别惯坏她了,小孩子不能太宠的。”

“不会。总要有人念故事哄她睡觉。”

他这时才注意到对方头发上竟然沾着些微细小的蛛网灰尘,忍不住伸手拂了一下:“去寻宝了?还是去钻山洞了?”

“四婆的猫丢了,我把整个菜场翻了一个遍。结果原来是它爬到树上下不来……”

林峯笑着说:“去洗一下好了。总不能这样去值勤吧?我找点吃的,你肚子饿不饿?”

钟立文望住他的眼睛,自己的影子倒映在里面,好像变得很温暖。

真想过去拥抱他。

从在拍摄片场看林峯走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有这种强烈到让自己都心生恐慌的冲动。找不到任何阻止的借口,也找不到任何让自己去做的勇气。

就像他根本说不出任何一个信服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去见对方。

如今他只能抓住某一根看似救命稻草的东西,比如说,去洗一洗自己的脑袋。

即便这样也无法彻底摆脱那种情绪。

抹掉脸上的水,钟立文对着镜子舒口气。镜子里的脸恍惚晃了几下,有点不真实。

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对林峯撒谎。拿出所谓某些警务行动对市民是需要保密这样干巴巴的理由,似乎也能说得通。然而他不想这样,所以给了对方那张地图,所以,跟着一直来到他在半山的家。

喂,钟立文你疯了吧?

没必要带着一个又一个人下地狱吧?

“好了吗?”

林峯把碗放到餐桌上,看钟立文头发湿淋淋地站在门口。找不到毛巾吗?看起来像只在雨里淋了一圈的大狗呢。他有点好笑地想,对钟立文说了声“你等等”后去浴室找到毛巾走回来,又示意钟立文去整理已经湿透的衣袖,自己帮他擦头发。

那个人的头发出乎意料地柔软,有点像小孩子。

“抱歉只找到泡面,其他东西不知道工人放在哪里了。” 林峯声音不大,漾在面的香气里。

毛巾里的那张脸笑起来:“这里到底是不是你家?不会是带我闯空房吧?”

“痴线。”

林峯取下毛巾蹙眉笑,“我回来通常只是睡觉啊。你在片场像是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这总比阿杰的店要安全些,而且——”

后面的话窒在喉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怔怔望着那人垂下来的睫毛,再看着它们抬起来,露出看向自己的眼睛。

心里莫名地着了急。昨晚在大嘴标家外面走廊里的那种感觉汹涌而来,他动动嘴,可说不出话。这个家伙只是看着自己,可为什么好像就被彻底打败了……败得丢盔卸甲。

败得……

钟立文猛地搂住他,劲头太大了,把林峯直撞到墙上,“咚”的一声响。他突然停在原地,愣愣地问:“……疼吗?”

林峯想笑又笑不出,嗓子奇怪地有些哽。

为什么每次都会这样慌慌张张的?上次是自己,这次是他。

为什么到哪里也不安心?

仓皇。

左右仓皇。

林峯按住钟立文的手,把他一下拉进怀里。糟糕,又撞到牙齿,嘴唇似乎被擦破了。他们接吻,胡乱地吻着,粗重的喘息。他拼命拽着他的衣服,他使劲去扯他的腰带扣。有点笨拙有点粗暴地开始,简直像是在打架。两人的脑子里始终奇怪地冒着同一个念头——

没时间了。一点一点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钟立文突然停住了。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听不分明,钟立文挂上电话,重新转头望了望林峯。


钟立文少年时候常学电影里的一句话:“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

其实他的功课还算不错,在警校也拿过奖。但是他仍然认定有些问题在自己人生中是永远无法想明白所以根本无需费力想的。

比如,他和小回两个人共同的未来。

现在,或许要增加一项。

他和面前这个叫林峯的男人……共同的未来……

...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