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方向盘灵活地转着,一个弯道,再一个弯道,纵然是半山狭窄的街区也没有让这辆车的速度放缓多少。驾驶座上的年轻男子只手压住嘴唇,习惯性地轻轻蹭着。风从半开的窗缝挤进来,弄乱了额前细碎的发。

电台在播放自己曾经听过的摇摆姐妹的歌曲。慵懒舒缓的女声悠扬唱着“我们曾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改变世上的一切,但时间流逝无尽,我们亦开始怀疑……”

慢慢地,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打出节拍,年轻人跟随着旋律哼唱起来。

“但愿我能忘记曾经的感受;可关于你的记忆总无法挥去……我们身不由己,与自己所爱的分离。无处告别,无泪可流,什么也无法相信……”

他向侧面逐渐霍然开朗的景色望了一眼。

隐隐约约的,能看见苍青海面;而那下面蕴含涌动着什么,则永远无法探寻。

很像,他这个人。

在这座城市里,他同许多人都保持着星与星之间的遥远距离。如同带了几千把钥匙的门卫,倘若感觉到危险,就会立刻露出招牌式的表情,微笑着用某把钥匙将通向答案的那个门很干脆地“咣当”锁上。

乐天开朗,却没有几个人能看得透。

随和亲切,除了工作同事和必要接触的人外,几乎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

漆黑眼睛笑的时候会很好看的弯起来,只是里面藏了很多影沉沉的东西。

他有住的地方,视野良好,价格不菲,但几乎无法称之为是家。

如同这座城市。

自小生长在这里,也便渐渐地喜欢上这里。喜欢它白昼和黑夜完全不同的两副面孔,坦白的,隐晦的,没有心肝。

所以安全。

想着下午被自己逼问到最后无奈承认做假证的那个公司董事,年轻人嘴角微翘着,接通刚刚响起来的电话。

“怎么了,管家仔?”

“程亮,下班没有?”对面叮叮咣咣不知道在干什么,甘永好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暖随和。

“下午去半山见了两个证人,正往回返……什么事?”

“就是说下班了啊……”

那个人重复问道,程亮继续用指节磨蹭嘴唇,心不在焉地嗯一声。

“立刻给我回家吃饭!”

那边的声音突然凶巴巴的。

“快点回来!不然荷妈说要逼你喝汤!我保不了你!”

一大堆人在甘永好的身后争先恐后吵起来。

“怎样怎样?他现在在哪里?”

“不光喝汤还要打断他的腿!叫那衰仔根本别想上班!”

“阿卡你别吓程亮,当心他闯红灯!”

“那就更该打断他的腿!”

“别废话啦叫他快点回来,跟他说Sa姨还等着他带面膜回来!”

“阿Sa你自己用的面膜还让一个后生仔去买?”

“程亮同事辛小姐也用这一款,我让她帮忙带听说能打八折!哎哎哎,让开让开,我跟他说!”

“Sa姨别抢电话啊!喂喂!当心!”

甘永好在混乱里又喊了一句:“快点回家!别闯红灯!噢噢!还有面膜!”

咔嚓挂了。

暖暖的洋流冲进深邃海底,翻卷起细小沙粒。食指擦过唇角,驾车的男子微微眯起眼睛笑起来。他飞快换挡并线,汽车沿着干诺道穿行过一片片高耸的楼群,向着暮色渐重的港岛北角驶去。

车到英皇道的时候,电话又响起来。

程亮看都来不及看,刚接通就抢着说:“好了好了,我马上就到,不要催啦!”

那边安静了两秒,一个沉静的声音在问:“要去阿好家吗?”

如果不是手脚快,程亮几乎本能地就踩了刹车。他忙忙地把车开到街边,慢慢停住,半天才哑声问:“童日进,你找我什么事?”

“周末我会去英国,大概两个星期后回来。跟你说一声。”

松了口气,尽管不知道为何如此。程亮重新发动车子,便留意来往的车辆,便对童日进说:“那祝你一路顺风,Bye-bye。”

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时间,他拔下耳机扔到旁边座位上。

熟人。

做到这步就可以了。

程亮略微想了一下,便不复再想。嘴里继续哼起歌,本能地反复唱着:“但愿我能忘记曾经的感受;可关于你的记忆总无法挥去……”


一进门先被外公揪着耳朵拉去过磅,甘家门口的那个体重秤永远只会给他一个人用,然后大事件似地连声喊“怎么搞的这孩子又瘦了又瘦了啊!”然后Sa姨一阵风地冲过来连感谢带抢他手里装八折面膜的袋子,然后他穿过人群逃命似地钻进厨房,冲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喊了声:“阿好,我回来了。”

甘永好把锅从盘子上挪开,一边舔掉指头上的酱汁一边回头笑着答应:“荷妈在店里,一会就回来。”

除去一些动作,对方做饭的样子同健康人没有多少分别。程亮倚在门口略微叹口气,尽量用轻松语调问:“又是你自己把人都轰出去的?”

“只是家常便饭嘛!”甘永好毫不在意,拉高滑下来的袖子,“等你带女朋友回来见荷妈,外公肯定会亲自下厨的,那时我就只能打下手了。”

“你我又不是没带过。”

话说出口便有点后悔。程亮掩饰地帮他收拾,倒垃圾的时候听到身后的人淡淡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这样。”

程亮转头望了望甘永好:“如果你带吴卓羲回来见家人,外公会爆血管吧。Sa姨绝对会拿拖布把他打下楼。”

“我没有想过。”甘永好回答道,无奈地笑了笑。“确切点说,我根本不敢想。”

“阿好。”

“什么?”

“明天就要回医院吗?”

“嗯,非说炎症加重了要继续治疗。其实我没有事,都是他们大惊小怪……”

程亮打断他,“那你怎么答应了?因为吴卓羲?”

甘永好手撑在流理台上,脸向着窗外,慢慢抿住嘴。

“程亮。”

“嗯?”

年轻人深深吸口气,“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程亮许久地望着他,最后轻轻应了一声。

客厅里外公在喊他们,两个年轻人连连答应着,赶紧把厨房收拾干净。程亮这时才注意到搁板上的小CD机里正在播放的歌曲很耳熟。

“摇摆姐妹?我还以为你这家伙只听张学友。”

“你忘了啊?上次去童日进的诊所时我们一起听深夜电台,那个DJ正好放了咱们三个人喜欢的歌,后来童日进做了张CD送我。做饭的时候就当背景音乐放喽……”

甘永好把光盘盒递给程亮。

“你刚才一直都在哼的不就是摇摆姐妹的歌嘛。童日进说他喜欢这首的时候你还笑话他……”甘永好不以为然地说。

望着光盘盒卡片上那三首歌的名字,程亮淡淡道:“只是听太多了,有些耳熟而已。”

旁边的人并没有答言。

慵懒的女声在房间内继续低低地唱着:“但愿我能忘记曾经的感受;可关于你的记忆总无法挥去……你现在不在我身边,不在我身边……”


关于熟人、恋人、亲人、友人、爱人的区别,很多人其实并不能够完全分清楚它们的。

程亮认为自己可以区分的非常清楚。

童日进,只是一个约期为十年的熟人;常在心,是他所爱的人。

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认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肯定。

直到生命尽头。

 

2

童日进将车停在荣华里,然后独自慢悠悠朝兰桂坊走去。那条短小弯曲的窄巷遥遥就在前面,璀璨绚烂到近乎刺目的霓虹招牌闪烁不定,像是夜间最喧嚣的一片海洋。

鞋子踩在鹅卵石路上杂乱响着,耳里塞满各种各样的腔调。童日进脱掉西装搭在臂上,小心避让开迎面而来的路人。那间越南餐馆显然正值用餐高峰,他在走道上站了好一阵,才找到坐在角落里的程亮。

周围都是情侣,越发显得这两个沉默的年轻男子有些突兀。

服务生送来菜单,童日进看都没看便报出一串名字。程亮不知道在想什么,话很少,光是一口一口喝柠檬水。

“你这个人果然容易讨人喜欢。”

服务生走后,他放下杯子说。对面的童日进询问地抬起眼睛。程亮笑了笑,口气淡然:“这间菜馆上次我们四个来过一次,你点的,都是那时阿好说我爱吃的菜。你记忆力倒是蛮好……”

童日进默然半晌。

“那些并不全是你爱吃的,只是你吃饭一向心不在焉又常凑合,阿好选那些菜都比较有营养。你明白他的心思,所以就解释成是自己喜欢的口味。如果换做是我,纵然真是你所喜欢的,也会说成是不爱吃吧?违心话你基本上只会对我说。”

对方没有说话,瞳孔不露痕迹地收缩了起来。

“童日进,这就是你最让人反感的地方。一个人如果时时刻刻都向外界彰显自己可以洞悉一切,便只会令人生厌。”

“我是不是随时彰显自己,你其实很清楚。”

童日进微笑一下。

“对了,医生说现在阿好可以外出了,他要去给你填冰箱免得某人饿死在公寓里。周日有时间吗?”

程亮想了想,说:“可以的,我去接他。”

“我周日早上正好要去趟新界,还是我去接吧。你在家里等着便好了。吴卓羲晚上可能也会过来。”

“他回香港了?”

“明天的飞机。”

“好吧,只希望那位先生不要又招来一堆狗仔堵在我家楼下。”

太熟悉了。熟悉到童日进说出口的时候不禁会在心里叹息一声。除去甘永好,他们之间似乎再没有任何可以平平安安进行下去的话题。该说是庆幸还是可悲呢?

面前这个人,在同行眼里是个工作狂,言谈举止近乎完美;对待异性也总是异常礼貌的温存周到。可为什么自己只觉得他永远都像绷紧了所有神经,战战兢兢地活在这世上。

无可相依,无可救药,无家可归。

用餐的时候程亮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十多分钟后才返回。童日进察觉到对方气色不对,便询问了一句。

程亮似乎没心情同他斗嘴,沉默地吃了一会饭,突然问:“如果有人带着捡到的流浪动物去找你,然后说自己没有钱,但又请你救它,你答应吗?”

“只要能有存活的希望,我都会救的。”

“光靠你一个人的力量,能救得了多少呢?而且这样的事一旦传出去,就会有更多无法支付费用的人把流浪动物送过来请你帮忙。你的诊所早晚要关门。”

“如果我只是为挣钱,就不会做兽医而是进我伯父的公司当个职员,可能还会变成经理或者主管,一直做到四五十岁或者变成公司董事或者平淡退休。”

童日进放下杯子。

“我以前救过一只被泼了硫酸的母猫。送它来的人都不忍心,希望我能给猫做安乐死。可是看见它尽管受伤却还要试图给自己的幼崽喂奶,我就想无论如何也要救活它。程亮,我做兽医,只是因为这个,你明白吗?”

对面的人注意凝视了他几秒钟,鲜有地没有反唇相讥。见童日进也望着自己,年轻人慢慢垂下眼睛,不自然地笑了笑。

“九龙那件笼屋失火的案子你听说过吧?”程亮问。

“看见新闻说死伤了二十多个人。”

“我和常在心见过受害者家属,他们希望我能接手这桩索赔官司。”年轻人手肘支住桌面,食指下意识地压在唇上。“律师费,基本上算是无偿吧……对方是出租笼屋的业主和中介的两个慈善组织……”

“同意接了?”

程亮招手叫服务生埋单,淡淡说:“你觉得我该接吗?”

童日进问:“是询问我的意见?”

“因为荷妈想感谢你一直帮忙照顾阿好,否则我也不会约你出来吃饭。现在我只是找个话题结束这次见面而已。”

“程亮,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童日进近乎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话。

后者立在原地,死死盯着他。

童日进知道他听懂了,却又无法就此再继续。

因为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既无法阻止,也没有让他忘记一切的能力。

灯光被遮挡住的阴影在面前逐渐扩大,桌边的年轻人俯身下来,一字一顿地对童日进说:“我骗没骗自己,与你无关。”

也许他自己并没有注意,童日进却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人拳头攥到指节都发白了。

如果话语是有形的,也许此刻就会被捏成粉碎吧。

童日进在心底叹口气,不再反驳,同程亮一起离开餐馆。

这夜的兰桂坊依旧同以往的每夜那般相同热烈喧闹,然而走在人群中童日进突然觉得,前面的那个身影永远都是孤零零的。


当程亮把自己准备为九龙笼屋失火索赔案死者诉讼的想法告之律师行同事时,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涉及赔案的受害者全是社会底层的贫民。这种案子虽然在道义上容易引人同情,却鲜有胜诉的前例,并且不能给律师行和律师本人带来多少利益和口碑,相反的,也许还有可能把自己推到一个尴尬境地,

“律师的确应该有良心,但绝对不可以感情用事。以你现在的身份,根本无需靠这种案子搏知名度和地位……”

“这些人大部分是老年人和穷人,甚至还有人住了半辈子。”程亮沉声说,“每月只能拿到两千三百的综援,却还要交一千二百多块好租下笼屋的一个铺位给自己找个容身之处。如果连这样的家都没有了,他们就只能露宿街头……”

“你一个人能帮多少呢?胜诉了就会有更多类似的案子找上你,败诉了还会得罪不少慈善组织和客户,我劝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

站在桌边的年轻人垂下眼睛,淡淡一笑。

“不需要考虑,已经决定好了。我做律师,只是因为这个。”

翌日他上了报纸。

 

3

有时候,失去一些东西未尝不是好事。

比方说,用自己的一段生命线段,包括精力、意志,在法庭上换取他人的获救希望或者无罪的宣告。

程亮认为这样很公平。所以就算接手的案子再棘手再艰苦,只要是他所认定的。就必须要走出一条通往终点的路。这种生存方式被同行认为过于苦行僧,程亮自己却甘之如饴。

“是因为他很怕寂寞吧?”

甘永好拧紧水龙头,脸转向童日进所在的地方。

“上学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只要是认定的事,他就会按照自己定制的计划一步一步前进。大家都会说他挺有主见,是个可靠的人。好像只有我觉得他其实是因为害怕什么,才会那么拼命。像是被谁追赶着一样,不敢休息,不敢停下来,不敢认输,不敢……”

年轻人突然笑了。

童日进静静问:“还不敢什么?”

甘永好蹒跚走到餐桌前坐下,用手指揉揉眼窝。夕阳的光芒透过硕大的落地窗海潮般冲进房间,橘红淡紫柔黄重叠交织着,满满的疏懒味道。他感觉到光线的温度,阖眼待了片刻。童日进也不追问,倒了两杯咖啡,等着。

“为什么是十年呢?”甘永好睁开眼。

坐在对面的戴眼镜男子想了想,安然回答道:“我只能坚持十年。”

“喜欢一个人还有时限吗?”

童日进说:“对我而言,有的。阿好,人活到一定年纪,就没有权力再做梦了。因为人人都有一堆责任,为了承担就要放弃或者牺牲许多。你不也放弃过吗?就算现在还同吴卓羲交往,但你们两个牺牲了多少东西,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再也无可失去……我也一样。十年里,我能保证自己可以控制一部分现实,不让它变成侵犯的力量。但是十年以后,我就无法做这种保证了。如果喜欢变成了伤害,那不如在尚未发生前放手。”

甘永好漆黑的眼睛里透不出丝毫光亮。

“我不是太明白。”

童日进垂下双眼。餐桌上摊开放着两张报纸。娱乐版的头条,是吴卓羲新剧的探班采访,另外一张社会版的头条,是程亮成为九龙笼屋失火索赔案控方律师的新闻报道。

两张照片,两个世界。

“阿好,就像你说的那些不敢……这个人,他不敢喜欢我。就算过上十年,也一样如此。”

童日进仍旧垂着眼,若有若无地露出笑容。

“我呢,一样是个胆小鬼。”

即便如此。

童日进静静地想。

我还是会赌上十年时间,去做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

童日进,所以,你和程亮是一样的人吧。

会接近他,对他感兴趣,说出让对方无所适从的话。

只是因为彼此太相似了而已。

有家等于无家。

有爱等于无爱。

认识的人多如海滩上的沙粒,真正了解心思的屈指可数。

“其实我以前一直担心,只是没有同程亮说起过。”甘永好笑吟吟地说,像是在讲一件平常事。“我想过,如果我死了,其他人会怎么办……这样想过很多次,结果每次都是到程亮这里卡住了。荷妈、外公、阿卡他们我都不担心,真的,完全不担心……即便后来认识了吴卓羲,我也没有担心过他……可是程亮就不同了……”
他微微侧头,长长的睫毛在夕阳里剪出淡淡碎影。

“童医生你知道吗?发觉你喜欢他的时候,我真是松了口气。可是……却还有个十年……”

童日进默然半晌,轻声道:“对不起,阿好。”

“不用说道歉啊。”

年轻人笑道。

“你的话我明白。”

唱机沙沙响着,先前一直在播放的唱片走到尽头。童日进起身来到客厅,将唱针抬到一旁,更换唱片。

自从发现程亮收集黑胶唱片的习惯后,童日进便在来访的时候随身带几张唱片放来听。程亮没有询问过,似乎默许了对方这个举动。甘永好不是太懂这些,只是觉得音乐很好听,也就随他们去了。

唱针小心落回到唱片上,短暂地沙沙声之后,犹如冬天独自行走在荒原上,突然抬头看见苍白的月亮那般,乐曲淡淡响起来。

童日进收拾好唱片封套,将它们放到程亮平常收唱片的柜子里。他见那里的搁板上搁了本法律书,明显是屋主人信手放在这里的。童日进拿起书,走到书桌前打算把它同其他书籍放在一起。

一张照片掉出来,飘落在地面。

他默默望着,没有听到门口处传来的钥匙轻微转动声。

“你在听什么?”

程亮安静地问,随即俯身捡起照片,从童日进手中抽回书,重新夹进去。

他见童日进没有回答,便又问了一遍。

“什么曲子?”

童日进看着那个人,看着他貌似漫不经心却又是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斜斜的刘海横冲直闯地搭在额前,然后是一双海一样的眼睛。

“灾星下的恋人。”

童日进回答说。

“我最不喜欢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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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盘灵活地转着,一个弯道,再一个弯道,纵然是半山狭窄的街区也没有让这辆车的速度放缓多少。驾驶座上的年轻男子只手压住嘴唇,习惯性地轻轻蹭着。风从半开的窗缝挤进来,弄乱了额前细碎的发。

电台在播放自己曾经听过的摇摆姐妹的歌曲。慵懒舒缓的女声悠扬唱着“我们曾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改变世上的一切,但时间流逝无尽,我们亦开始怀疑……”

慢慢地,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打出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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