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接阿好过来的时候你不在,他有钥匙,所以……”

“我知道。”

程亮打断对方的解释,把西装搭在沙发上,走到书桌前打开公文箱。除去还算和颜悦色回答甘永好的几句询问,便再没有主动与童日进交谈过一句。开电脑,搬资料书,咬住笔哗啦哗啦翻文件看卷宗,完全成了脱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人。

擎着那两张报纸,童日进总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部充满各种突然性的电视剧。视线从报纸上挪到坐在窗边正埋头看文件的那个人,不由自主地说:“感觉上,照片更亲切一点。”

程亮盯着那些文件,片刻才淡然反驳道:“那是假的。”

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了。房间中的另外两个人不知是完全习惯了还是对其早就无可奈何,甘永好在厨房里做饭,童日进在一旁帮忙。与客厅里程亮一个人的冷冷清清形成鲜明对比,厨房里倒是有说有笑的充满了生气。

“荷妈去拜黄大仙时给程亮算命算出了一个今年要红鸾星动……”

甘永好哭笑不得地把菜刀“咚”地剁在案板上。

“都九月了,他连一个像样的约会也没有,还红鸾星动,动个鬼呀!”

童日进对着灯光端详擦干净的玻璃杯,没答言。

“哎,该不会是桃花的问题吧!?”身旁的年轻人眨巴眼睛,好像找到了问题症结所在。

“桃花?”

“桃花啊!过年买年花的时候,我还特意告诉程亮让他记得买桃花转运,结果你知道那小子对我说什么?”

他一指仍在客厅里埋头工作的程亮:“他说啊,‘我不做这么没效率的事。’嫌买年花没效率,那你就抓紧时间快点找女朋友啊!荷妈想抱孙想得整日发梦……”

“你是她亲生仔你怎么不想着给荷妈添个孙子!?”书桌后的人终于扔过来一句话。

“谁生?我生还是吴卓羲生?你搞什么搞!”

童日进有点想笑,弯起唇角把玻璃杯放回柜中。

他们继续东拉西扯,说来诊所救治宠物的各色人等,说饼店和医院里的人,说外公在茶楼新结识的一个非常拉风的阿婆,说阿卡的新女友,说阿中结婚时的热闹场景。

程亮手中的笔停下来,视线终于落在他们身上。目光里说不清藏了什么东西,只能探寻出隐隐约约的羡慕。然而当童日进转身叫他的瞬间,这些比夜林间稀薄火花还要罕有的光芒,立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看见那个人重新低下头,童日进无声地苦笑起来。

一切准备停当,剩下要做的便是等候吴卓羲。这时程亮和童日进突然变得异常有默契,轰甘永好去休息。年轻人倒也明白他们的苦心,没有反驳老老实实去见周公。只是童日进担心他会突发意识障碍,便按照主治医生给出的建议,隔一阵就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怎样了?”

不用回头都能知道,程亮跟着自己进了房间。检查过呼吸和脉搏后,坐在床边的童日进说:“没事。可能是之前吃过药的关系,睡得很沉。”

“何苦这么受罪。”程亮低声道,“辛辛苦苦赶到这里见一面,第二天又要各自赶回去。”

镜片反出床头灯的柔光,以至于无法看见童日进的眼睛。他静静坐了片刻,起身走到程亮身边,说:“在某个人心里落地生根,这不是你最盼望的事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人愣在门口的人,独自去厨房煮咖啡。

程亮从不以为自己是个什么所谓的受瞩目之人。做自己想做的工作,从中得到成功的乐趣,这样对他而言,便可以说是达到完整人生的二分之一了。至于是否要变成年轻有为的工作狂人,或者受异性青睐的钻石王老五,他并未刻意为之或想过。

既然这样的判定没有多少害处,又何必澄清呢?

不过,他从来,根本,决没有认为自己可能,有朝一日,也许,会喜欢上一个同性男子。

甘永好同吴卓羲的事,他可以接受。

然而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他不会接受。

当那个人站在面前,安静地说:“十年。我们只做十年的熟人”时,程亮心底猝然冒起一股无名恐惧。如同儿时在人群缝隙间望见地上父亲的手,电话里母亲的惊叫声。

也许自己要就此彻底失去掉某种最珍贵的东西了。可是,究竟是什么,他完全说不清楚。

也正是这种心情作祟,程亮答应了童日进提出的这个约定。

只是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

比方说现在。

但奇怪的是,尽管对方每句话都会引起他的莫名发作,程亮还是始终没有开口宣布那个约定就此作废的勇气。

童日进。

这个安稳寂静如四月山林的男人,总会刺痛他最柔软的痛处

电话铃铃地响,程亮抓起听筒刚“喂”了一声,马上蹙眉问:“被困住了?”

厨房里的童日进闻声转回身。程亮简短结束了交谈,放下电话淡淡地说:“被狗仔堵在中环了,要是他自己倒也没关系,问题是旁边还有个女人。”

“我去接他吧。”

程亮抓起沙发上的西装,掏出车钥匙。“还是我去。上次就是你帮忙在机场接人,时间隔得不远,留下印象就麻烦了。”

他又望了眼卧室,声音放轻许多:“你的话阿好听的会多些,等他醒了帮忙劝一下吧,叫那小子别脑子里乱想什么给别人添麻烦了之类的……”

要想把吴卓羲从FANS和狗仔中抢出来很容易,但如何能不引人注目,顺利安全地返回公寓,则让程亮好生头疼了一阵。

他反复琢磨每条可行的线路,在红灯亮起的瞬间冲过路口。

后座上的吴卓羲回头瞧了瞧,有点无可奈何地说:“谢谢你来帮忙,不过为了躲狗仔闯红灯,你我一样会上报纸。”

程亮并不搭理对方,但也难得没有反唇相讥,油门照旧踩得十足十。他习惯地将食指压住嘴唇,轻轻蹭着。

吴卓羲靠在车座,把帽子朝下拽了拽。

“咱们四个上次去澳门的照片你要不要?”他突然说起另外一件事,仿佛被狗仔追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程亮。

后者愣怔了一下,随口道:“不用了。”

吴卓羲看看窗外。

“我说了你别不相信,所有的照片里,有童日进一起合影的那几张里,你笑得最开心。”

狠狠地转了几把方向盘,程亮说:“这同你有什么关系?”

后面的人有一阵子不曾开口,似乎在仔细考虑该怎样说。来来往往的车流带来海啸的喧闹,僻静的道路又立时死寂形同海底。吴卓羲阖眼朝下滑了滑身子,双手插在裤袋里,轻声说:“没什么关系,只是看见了而已。看见你到底有多在乎一个人。甘永好比较特别,你当他是亲人是兄弟,童日进那边,我看到的完全是另外一种样子……”

程亮很夸张地笑了一声。

吴卓羲说:“程亮你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说法?每个十字架都是由两个人的手臂和身体组成的。独一无二,被命运指定的两个人,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很抱歉,我从来不相信命运。”

程亮又笑了一下。

“以后也不会。”

 

 

从来不相信命运。

这句话如果放在两个小时后,不知道程亮是否还会如此冷静干脆地说出来。毕竟,此时此刻的人是无法想象彼时彼刻的未来会呈现出何种模样。

两个人再无任何交谈,吴卓羲也能感觉得到,如果没有甘永好在场,除非万不得已程亮几乎不会同自己主动交谈。面对外界,那个人永远是副冷静里透着丝平和的面孔,不动声色地保持着距离。

这样想起来,无论是发火还是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吴卓羲都不得不承认,程亮还是把自己当作一个比较特别地存在对待。

就像他对待甘家人,对待甘永好,对待童日进一样。

该庆幸吗?

只是这样想着,心里还会会五味杂陈。

他们在路上转悠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程亮这才拨通童日进的手机:“我们在龙汇道,马上回来。”

停了停,他又问:“阿好醒了吗?没事吧?”

说话间,视线朝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果不其然,吴卓羲的眼睛从帽檐阴影里闪出来,盯着他。

“到了公寓就一直在厨房忙,所以我让他睡觉休息。”程亮扔下耳机,边回答边飞快地挂档。“有童日进陪着,没什么问题。”

引擎低沉地轰鸣声中,他只手握住方向盘,脑子转到那桩索赔官司上,习惯性地自言自语:“……火是从十七楼开始着的……门锁……”

吴卓羲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变了脸色喊:“当心!”

眼角的余光察觉到车窗外一晃而过的红灯,转头望的时候,一辆货车已经鸣笛从左侧冲了过来。刹车或者转向都来不及了,程亮猛踩油门索性将车向前冲去,又连着狠命猛转方向盘躲闪开迎面的车,柏油路上立时摩擦出两道轮胎的痕迹,在刺耳的喇叭和叫骂声里,这辆车七扭八歪地重新返回车道,继续向前飞驰。

吴卓羲完全说不出话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三秒钟后他蹭地扑上前死命揪住程亮的耳朵大吼:“你给我滚到后面待着!我开车!”


打开门,童日进有点楞,寒暄的话全部噎在喉咙里。

旅行袋摔到地上,吴卓羲将程亮推进屋内,把车钥匙扔到旁边,脸都气白了。

童日进马上反应过来,淡淡问:“又闯了几个红灯?”

“今天差点就要在龙汇道丢掉小命了!”吴卓羲恶声恶气地说:“这家伙脑子里根本没长认真开车遵守交通规则的神经!“

“你这么热心的话,可以去做义工。”

程亮说完,手插在裤袋里去厨房倒水喝。吴卓羲一把扯住他,狠狠掼进沙发里。

“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出车祸啊?只要再慢一点,搞不好就要上西天!程亮你听着,我对你没什么可热心的!除了让身边的人整日提心吊胆你还做什么了?你在乎过谁?有兄弟?有朋友?别骗自己了!从头到尾全是别人满心满脑子在意你!你心里要是真有别人,真在乎过什么人,就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还轻描淡写地一点不觉得后悔!我告诉你!我可不想死!你爱闯红灯爱死死去!要不是——”

他猛地停住了。程亮坐在沙发里大睁着双眼望着面前头一次在自己面前发火的这个人,吴卓羲摘掉帽子使劲甩到他身上,径自走到卧室里关上门,把被他们吵醒正张皇坐起身的甘永好重新摁回床上。

“外面那个家伙你别管!”他有点粗暴又带着点无奈。“他有手有脚能自己找饭吃饿不死……你给我好好躺着!”

甘永好在枕上躺了一会,低声说:“你讲得太重了。”

吴卓羲把脸埋进对方怀里,拼命闻着熟悉温暖的气息,半晌才闷闷地说:“如果真能说到他心里去就好了。”

“我和他为这件事打过好几次架,也没见起什么作用。不过——”

甘永好拍拍他的脸颊。

“你好像也变了不少啊。会这么凶巴巴地为他发火着急真是难得,多谢了哦,吴先生。以后请再接再厉。”

看着甘永好清亮干净的眼睛,吴卓羲定定待了片刻,吻一下对方的嘴唇,说:“我倒宁可看你和他打架,活蹦乱跳的才好……”

“痴线,那我以后打给你看!”

他的心跳均匀而稳定,吴卓羲听着听着,忽然用力在甘永好的胸膛上蹭了蹭眼睛。

“甘永好。”他低声叫。

“嗯?”

“……我回来了。”

床上的人慢慢笑了,张开双臂抱住他,佝偻的手指在那颗本来就有点乱糟糟的脑袋上一通揉。

“你回来啦……”

……咖啡盈盈荡着热汽。

童日进安然地靠在流理台边,思索的眼神。他没有再做任何询问,除了喝咖啡外就是这副不温不火的死模样。也正因为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程亮莫名有点烦躁起来,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算重新开始工作。童日进此刻却蓦地问了一句:“不饿吗?”

“要不趁现在出去吃饭吧,让他俩单独待会。”说着,他撕下张便条笺飞快写了两行字,压在流理台上。

口气依旧同平素一样温和,但程亮还是隐约听出里面藏着的不容反驳的讯号。现在的自己实在没有心情再吵架,而且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他可以信心十足地打任何一场官司,却根本没信心说得赢面前这个几乎未曾见其发过火的人。

他看了对方一眼,默不作声地拿起西装跟随童日进走出门。

电梯厅内没有旁人,他们静静并肩站着,透过明亮如镜的电梯门望着自己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气息,仿佛一根根逐渐收紧捆扎的绳子,不紧不慢地,有条不紊地缠绕上身体,逐渐透不过气。

程亮说不清自己到底哪里不对劲,却始终没有去看童日进的脸。“叮”的响声里,门缓缓开启。他抢步走上去,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这才似乎松了半口气。

面前的男子安然背对着他,摁下按键,随即双手插在兜里微微垂下头。

“那些报道你看了吗?”童日进问,并未回头。

“没什么可看的。”程亮吐口气,仰脸瞧着顶灯。“采访的时候差不多都知道记者脑子里在想什么了,我对这些新闻完全没兴趣。”

“自己的新闻还是关心一下比较好,起码清楚你活着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程亮闪身出去,将童日进未说完的话抛在身后。

下楼的时候没有带车钥匙,想必童日进也不会答应再让自己开车。程亮索性跟着对方走到大厦外的停车场,刚要打开车门——

“程律师!程律师!s”

十几个记者像是突然从地底冒出来似的,出现在二人眼前。几乎是瞬间的,坐在驾驶位上的童日进将车门一推,冲怔在外面的程亮喊:“上车!”

不过还是慢了一步。程亮被记者团团围住,各式各样的问题劈头盖脸砸过来。

“请问您对新九胜济慈善总会邀请常在心担任辩护律师有什么看法?”

“常在心小姐曾经是您的同事,现在也是本港有名的律师,请问您对这宗官司还有多少信心?”

“程律师……据说常在心小姐曾经是您的女朋友?您是否在意自己会被公众质疑……”

不知道自己究竟使了多大力气,童日进把程亮死命拽进车里,对着半开的窗外喊了声:“不好意思!没有什么可说的!有问题请你们去律师行问!”

“程律师!哎,程律师!麻烦您回答一下!”

“程律师!”

汽车在频繁亮起的闪光灯中飞速离去。童日进将车驶上前往中环的大道,不曾减速。本想在附近找间餐厅简单吃顿饭,然而如今他本能地感觉,或许应该带着身边这个人走得越远越好。

要是,能离开这个世界到另外一个天地里去,或许才能彻底安全吧。

他看看程亮。后者面无表情地坐着,食指压住嘴唇。

“报道最后的评论里写了这条消息,辩护律师换人,应该是昨天半夜才得到确定的。”

童日进低声说。

“律师行的同事……没有通知你吗?”

程亮抬起眼睛。

尽管采访是昨天下午,但对方更换律师的事,律师行的负责人Ted和Gordon应该当晚便知晓了;然而今天却没有一个人同自己讲。他们都清楚程亮从不看关于自己新闻的习惯。或许,也是出于相同的考虑。

常在心。

没有人敢确信他在面对这个女子时依旧能平静如水。

是啊,连他自己都无法确信。

 


6

“给他们留些菜吧?”甘永好难得从碗后面露出脸,扔过来一句话。

吴卓羲看着桌面上那些盘盘碟碟,灯光照在上面闪亮刺眼。

“这话要是从我嘴里出来,绝对有人信。”他用筷子一敲盘边,“不过你认为他们两个干啃瓷盘子也能吃饱吗?大律师钢牙利嘴我相信他有这本事,童医生温开水一样可要辛苦喽。”

“那就再做点,反正我买了很多。”

甘永好倒是痛快,忙忙地把饭都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放下碗筷。

吴卓羲按住他。

“吃饱了吗?饱得一丁点也塞不下了?喝空气都要肚子爆?”

那个人点得脑袋都快掉了,光顾着咽饭根本腾不出说话的空间。

“那好,你去做吧。”

说话的人一副这样我就放心了的表情,嘴角坏坏地翘着。

“不用担心新做出来的菜又被你吃光了。”


没有人说到底要去哪里,车从中环驶向湾仔,又从湾仔上了东区走廊。仍然炎热的风穿过车窗咻咻响着,划过耳朵竟然有隐隐约约的微疼。

红灯,绿灯,车来,车往。

一串铃声。

抓出手机刚看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程亮的瞳孔瞬间抽缩起来。

“喂。”他淡淡地开口,“得得地,好久不见。”

童日进继续平稳地驾车,间或听身旁人简短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还是老样子……是吗,谢谢你……没什么,只是正常工作流程而已,常在心能被胜济请做辩护律师我也很高兴……这些天我没有见到她……最近比较忙,可能抽不出时间……抱歉……不,你太客气了……嗯,好的,再见……”

他关掉手机,也许动作太猛,手机撞到了安全带的卡座,“啪当”一声。

身边人头动了动,却没有转过来望一眼。

“去尖沙咀。”程亮猝然说。

童日进没说话,车子行经掉头的路口也并未减速转向。

“没听见吗?掉头啊!”

“先说清你打算做什么。”童日进盯着前方。

“这你不用管。”程亮斩钉截铁地挡回去,“不想送的话就靠边,我下车。”

年轻人咬了下嘴唇,但还是最终将车慢慢停在道旁。程亮刚要解安全带,童日进蓦地按住他:“你还准备继续接手这个案子?”

对方盯着前方。“怕我无法面对常在心?”

童日进手搭在方向盘上,垂眼停了几秒钟,问:“见受害者家属的时候,她陪你一起去过。当时你有没有问过她为何不打算一起合作?”

“被告是形象口碑一直相当好的慈善组织,她师父阿PAUL不想趟这个浑水。”

童日进吸口气。

“就这么简单?胜济的捐助人之一是谁,程亮你清楚吗?”

“清楚。”

坐在身旁的男子重新用手指压住嘴唇,声音在齿缝间生硬地挤出来。

“是唐家。”

“就算这样也要继续下去?”童日进神色如常,说出的话则是完全相反的味道。“就诉讼经验和工作能力而言,她同你的差距的确很明显。我不怀疑你的实力,但我怀疑你对她的感情。”

程亮蓦地转回脸。

“我听你说过合同的事。她会不顾师父反对接手,也是因为同得得地的约定吧。你呢?程亮。你打算履行到生命尽头的那个合同,如果现在就需要兑现,你又准备怎么做呢?”

“童日进,你以为我会拿人命开玩笑?”

童日进望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安然如水,读不出丁点讯息。

“你不会拿别人的命开玩笑,正是因为如此,我劝你想清楚再面对她。”童日进低声说。“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面前的人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只停留了片刻,便猛地推开车门走出去。也就在这一瞬间,手机再度响起来。程亮原本没打算接,可那铃声始终坚持不停,他没好气地刚喂了一声,脸色立时就变了。

跟随下车的童日进没有注意到这些,仅仅在关车门的时候,听到程亮声音低得不能再低,近乎自语的喃喃一句。

“常在心?”


你,相不相信命运?

如果最珍视的两个人同时坠下悬崖,你救哪一个?

4

“接阿好过来的时候你不在,他有钥匙,所以……”

“我知道。”

程亮打断对方的解释,把西装搭在沙发上,走到书桌前打开公文箱。除去还算和颜悦色回答甘永好的几句询问,便再没有主动与童日进交谈过一句。开电脑,搬资料书,咬住笔哗啦哗啦翻文件看卷宗,完全成了脱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人。

擎着那两张报纸,童日进总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部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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