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似乎是能听懂自己话中隐藏的意思,林峯没有出声。经理人瞥眼腕表,发动引擎将车子并入缓缓前行的车流中。

“刚刚接到的电话,x周刊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她的语气和缓了些,“22日参加首映礼的时候会有后台采访,如果对方故意不问到这个,就想办法把话题引过去吧,对形象加分和后面的电视剧宣传都有帮助。”

后座上的人目光落在窗外。

“阿峯。”

后视镜里的那张面孔静默了片刻,低声道谢。经理没有抬眼看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扮演的是恶人,无论我说什么,都仅仅是为了自己。你只要这样想就行了。”

林峯蹙眉笑一笑,“我明白。所以我要谢谢你。”

他想自己是真的明白。

有多少人经济来源的很大一部分甚至是全部,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他很清楚。荧幕上的那个“林峯”,并不完全属于他本人。只要回头,或者抬一下眼睛,就能真真切切地明白。

你是公司的摇钱树之一。这话很难听是吗?

可这是实话。

因为有了像你这样的许多棵摇钱树,公司里上上下下的职员才有了在这个社会中保持安稳生活的机会;同样的,也因为他们的努力及支持配合,你才有了存在的价值。

送风口传出轻微的嘶嘶声,林峯垂头从包里翻出一个盒子递到前面。“喏,下次回家记得带给老太太。”

经理人抽空瞟一眼,有点惊讶。

“你上次说这个牌子的药酒比较管用,一直没空买。昨天外景的时候正好看到药店,就帮你买了。”

“谢了。”经理人的口气仍然淡如白水。“不过有精力想着给我妈买药酒,还不如好好当心自己别感冒!臭小子,你感冒我会损失很多钱的!”

“知道了。我也会损失很多钱的。”后座上的人笑着回答。

“臭小子!”经理人嘴上这样说,眼里还是闪出了笑意。

“对了,周末你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林峯倏地抬头问:“一天?”

“前期准备有点问题,婚纱拍摄推后两天。对你也算好事,可以休息一下。不过也可能有临时通告,所以最好别安排什么活动,比方说见个什么人之类的。”

经理人向后视镜里瞄一眼。

“你啊,有时间还是多在家里睡点觉,对身体好又天下太平。”

林峯什么也没说,微微一笑。

……

总要有谁来说实话,也总要有谁来扮坏人。

大学的时候曾经在图书馆里翻到一本书,那上面写的一句话如今想着仍旧如同针落入眼睛般刺痛。

人人都有黑色的半颗心。

可这半颗心,一样会爱着人。


再过一个小时就要返回警署交班。钟立文抬头看看头顶那轮白纸片似的月亮,微微舒了口气。搭档四眼森从后面的餐厅跑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喂!在外面发什么呆!东西我都叫好了!”

这间小餐厅是警员夜间吃饭的地方,邻桌还有另外两个警署同事也在点餐。吊扇头晕脑涨地转个不停,隔一会就发出“噼咔”的声响,像是马上就会掉下来,空气里沉甸甸坠着卤味浓重黏腻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厨房里锅铲叮叮咣咣的动静。

四眼森摘下帽子和邻桌的同事闲聊几句,再把伙计送来的冰水推到钟立文面前。

“嗳,我老婆说了让你把周末时间空出来。”

钟立文撩起眼皮:“干嘛?请我吃饭?”

“你还记不记得张咏慧?就是我老婆阿锦的那个高中同学。去年圣诞节聚会的时候她也参加了,你们还说过几句话。矮矮的,很小巧,少男杀手型的。”

“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媒人了?少男杀手,杀杀杀你个头啊!用你那四只眼睛好好瞧瞧!我是少男吗?女儿都六岁了!”

四眼森不死心地凑过去:“多少上点心吧!阿锦这都帮你介绍几个了?我跟你说啊,别总拿小回当挡箭牌!小回成天张罗帮你找女朋友的事,全警署谁不知道?”

他突然转头冲邻桌喊:“嗳!我说的对不对?”

那两位同事笑着附和,钟立文把冰水灌了一嘴没吭声。

“怎样?周末见一面吧?”

“四眼森我告诉你!”杯子咣地落回到桌上。钟立文盯着他极没好气地反驳道:“我钟立文从来就不喜欢什么矮矮的很小巧少男杀手型的女人!”

对方倒是立刻打蛇随棍上,“那你倒是说个清楚,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还能有什么样?孝顺!有责任感!对身边人很随和很体贴!会顾及别人的感受!有一股子牛脾气!做事认准了就会全心投入!一害羞耳朵就通红!爱笑!和朋友聊天笑起来要不是有脖子勾着绝对会翻过去!不怎么会做饭可特别能吃!很独立!对某些事很迷糊,忘东忘西的!有点谨慎!长得完全没有女人味!怕热!哪里有冷气机就往哪里蹭!开车有可能会因为车速过慢被罚款!爱感冒!个子比我高!走路快!可有时候又慢吞吞的!喜欢小孩子!会装咸蛋超人!”

“喂喂喂喂喂——!!!!”

如果不出言阻拦或许这家伙还会一气说下去,但听到现在四眼森眼睛已经直了,甚至忍不住抓起旁边的菜单照着钟立文的脑门就是一记。“你说的这是女人吗?”

正好伙计过来送餐,钟立文接过车仔面,根本不理四眼森筷子一通乱飞。

“不管怎样,周末你必须过来。而且人家咏慧知道小回的事,根本不在意——”

最后这句话让对面的人猛地停住筷子。

“你跟她说什么了?”

这时候才意识到风头似乎有点不对。四眼森迟疑了一下,拐弯抹角地掩盖道:“也,也没说什么,我老婆也就告诉过她小回不是你亲生的,一直做PC是三年前你因为她……”

“啪!”

钟立文抓着警帽站起身,电风扇晃动的光影落在他脸上,瞳孔因为愤怒完全黑了下来。

“四眼森!管好你和你老婆的那张嘴!再有下次朋友也没得做!”

 

 

17

非自然状态醒过来的人,一般总会有几秒钟是处于意识超级混沌状态的。林峯盯着压在自己胸口上的胳膊,又转头看看怀里突然冒出来的脑袋,半天才反映出来那人是小回。

看看像只树熊几乎完全趴到自己身上睡熟了的小女孩,林峯有点好笑,小心地把孩子从身上拉下来,起身光脚东摇西晃地走到一扇门前,打开的刹那,看着狭小的卫生间,这个人终于完全清醒了。

——这里并非他在半山的房子,而是钟立文父女所住的租屋。

什么都想起来了。

……

确认明天可以休假一天之后,他几乎是立刻走到无人注意的角落,掏出手机发了一会怔,从电话簿里找到写着“钟立文”的号码。

原打算传简讯的,临到最后又改了主意直接拨电话过去。

当初和小回交换号码或许是对的。

也有可能,将来的某天他又会后悔这件事。

只是现在谁又愿意去想这些呢?

对方显然很吃惊。能猜的出钟立文完全没有保留自己的号码,以至于根本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林峯在一秒钟里踌躇迟疑差点想说抱歉然后道别挂断,可事先准备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而且钟立文似乎也恢复了平静,非常干脆地给出回答。

“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小回的手烫伤了,我要先带她去换药。”

“烫伤了?”林峯蓦地扬起眼睛。

“不要紧,不会留下疤。我女儿还是美人一个。”

“你去哪个医院?”

“兆祥药行老板是个中医,这附近的人都找他看。”

“怎么不去嘉诺撒?”

“喂!那种医院我可去不起!”

“……抱歉……”

钟立文声音倒是听不出生气,“要不你今晚过来吧。”

“今晚?”林峯看看表,有些不确定,“如果过去也许是凌晨了。”

“没关系。阿标送了鸭舌头,不过我没法保证明天早上这些东西还在。小回吃起来比你还没命——嗳,嗳!小回!”

随即,便听见电话里叮叮咣咣乱响,夹杂父女俩的斗嘴,还有小回抓住电话嚷:“阿峯哥哥你快点过来吃东西哦!”

林峯笑着答应,没有片刻犹豫。

小回的烫伤并不严重,她和父亲在巷口迎接林峯,然后被自己喜欢的阿峯哥哥背着回家,中途他们笑着喊着恶作剧一般把钟立文赶进正准备打烊的便利店,去买打折优惠的布丁,再一起到天台把那些甜到有些过分的点心统统吃掉。

鸭舌头有一大包,挤在沙发里啃得手上身上都是油。钟立文讲起警署组织学习普通话,又磕磕绊绊地现场说了一通,林峯笑得直仰过去,把他那些听不出来是粤语还是普通话的天音一一重新纠正。

后来呢?

后来小回被钟立文抓去洗澡,林峯啃着小回塞给自己吃了一半的鸭舌头看电视剧,屏幕上的自己正同女主角大演分手戏。剧集是好几年前拍的了,那些台词,他基本上快要忘光了。

那个女主角已经嫁为人妇退出娱乐圈。曾经一起轧戏的同事里,认识时间久的有不少或成家或淡出。新来的人里,也有不少开始传这个那个的绯闻。

好像只有他没有变。绯闻不多,工作很多,要退出回家继承父业的传言年年都会爆几次。

哪个是真的?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他继续吃鸭舌头,但有些笑不出来。

后来。他睡着了。

小回同钟立文一起睡,想必是早晨醒来偷偷跑到自己身边的。在此之前,是的,在此之前,林峯模糊能感觉到有人给自己轻轻盖了毯子,半晌,又摸摸他的额头。

简直就是条件反射,林峯模模糊糊地说了句:“我感冒好了,不会误通告。”然后翻身蜷成一团继续睡。

……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头,可能是吹冷气的缘故,凉沁沁的。奇怪的是,手心却猝然烫起来,火烧火燎。

“借过借过!”

钟立文突然从后面蹿出来,一溜小跑冲到马桶前。林峯有些尴尬地向门口退了退,那个人倒不介意,还回头对他说了句:“早啊。”

“……早。”

“一会我带小回去换药,你在家里等我们吧。要是肚子饿,冰箱里有鸡蛋厨房里有泡面。”钟立文说着又补了一句:“牛奶不许喝!”

林峯笑了笑。

对方走到他面前,洗手洗漱,等一切结束了抬头发现他还老样子站在门口。钟立文抹把脸上的水,随口道:“糟糕,忘了买牙具给你。”他嘴上这样说,脸上仍是不介意的模样,直接把自己手里的牙刷塞到林峯手里,又把毛巾朝他脖子上一搭。

“用我的好了。”他笑着说,完全没当回事。

林峯看着手里蓝色的牙刷,耳朵里又飘进一句远处传来的话:“林峯你动作快点,小回醒了还要用卫生间哪!”

手心,又火辣辣地烫起来。

“钟Sir。”

蹲在沙发前正连哄带轰叫女儿起床的男子转回头。

林峯立在门边,声音不大:“昨晚是你帮我盖的毯子吗?”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

“你自己不是说过你很爱感冒吗?冷气那么大,我可不想家里再多个病人。”钟立文回答得还是一如既往爽快。他想起什么,又转脸说:“对了!”

“啊?”

“你不用叫我钟Sir,喊名字就行。现在又不是执行公务时间,那么客气反倒假。”

他注意到林峯脸上烟雾似地习惯性笑容消失了,很快地,那个人又点点头,重新笑着说:“知道了,钟立文。”

 


18

开门见大嘴标站在外面,钟立文有点奇怪。

“你一大早不看店跑我这里做什么?”

“小回手怎样?”

“没事,待会去换药。”

大嘴标脸上都是笑:“我老婆今天要带阿福去海洋公园,让小回一起去吧。”

钟立文上下打量他,一边的嘴角挑起来似笑非笑:“阿标,你肚子里又盘算什么呢?标嫂不在店里帮忙去哪门子海洋公园?”

“嗳!我大嘴标可是一番好意!让我老婆先带她换药,然后上海洋公园。好好玩一天,我保证不少一根头发地把她送回来!她一个小孩子,好好一个假日你让她跟着你在家里混一天啊?太浪费了!”

本以为女儿不会答应,结果小回异常痛快准备同老爸告别直接飞奔下楼了。

“喂喂!”钟立文拽住女儿,压低声音,“忘了你那个阿峯哥哥还在家吗?是谁吵着让他来的?”

“反正他说了明天早上才走嘛!老爸你还没有带我去过海洋公园哎!”

小孩子的兴趣点似乎永远都猜不透,钟立文恼也不是,不恼又憋得慌,最后只能没好气地吼了一句:“你还没嫁出去哪!我才是你老爸!”

“老爸你吃什么醋嘛!”

……

目送装着老婆儿子还有小回的计程车驶上大街拐弯消失掉,大嘴标这才忙不迭打电话:“四眼森,我这边可都安排好了。”

“谢谢你啊,阿标!下次我请你喝酒!”

“不过阿文那边你保证他能过去吗?”

“没问题。只是见面和咏慧吃个饭,再说还有我和阿锦陪着,他想不到那么多。”

电话对面的四眼森自信满满。

……

对林峯解释情况也没有花费太多时间。那个人安安静静听完,看看墙上的钟表问:“要到晚上才回来吗?”

“可能下午就回来了,海洋公园也没什么好玩的,重色轻父的小坏蛋!”

林峯笑笑,转念又想到一件事,“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先走吧。”

“随便。”钟立文走进厨房:“不过你肚子不饿吗?”

“你要做饭?”林峯的口气里带出几分惊异。钟立文蹲在冰箱前边挠下巴边不以为然地回答:“小回不是活得好好的吗?现在虽然是她管家,以前她尿裤子的时候里里外外可都是我一个人罩着呢!”

“可你不是说——”

“废话!我在外面说不会做饭,这样才能彰显我女儿心灵手巧啊!淑女要从小培养,不然怎么钓金龟婿!”

他在冰箱里翻来翻去,像翻行李箱似的简直要搞个底朝天。

“看样子要去趟菜市场。”钟立文站起来到门口橱柜抽屉里找到钱包,穿上鞋子末了又回头问:“你想吃什么?”

“一起去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峯几乎什么都没想,钟立文端详了他半天,有点好笑。

“林先生,我带你去的不是太古广场或者IFC,是后街上了食环署黑名单动不动就突击检查的菜市场。如果被狗仔拍到你穿得这么正式居然在买可能没有食品保证的便宜蔬菜,你觉得自己需要这样一条新闻吗?”

他的话或许不好听,但并非没有道理。林峯转过头,卫生间的镜子里,影影绰绰立着一个还穿着昨天出席典礼那身衣服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还握着蓝色牙刷的手心仿佛又开始发烫了……

他垂下眼睛,随即很快地问:“不好意思,能借你的衣服穿吗?”

听到这话的时候年轻警察正要开门,他停下来,眼睛直直盯住林峯。

“我会做鲍鱼,可我最常吃的东西是泡面或者饭盒,有时候还必须饿肚子。”林峯慢慢说道,嘴唇有点干,他下意识地抿了抿。“你知道,有些东西其实并不是真实的。”

也许可以彻底退出去。是的,现在完全可以。钟立文清清楚楚地想。

人总是有理智的。

现在拒绝。然后打电话给阿杰,像上次一样让他来接林峯。他们本来就不是相同世界里的人。这个人应该回去。拍那些电视、电影,拍那些广告,开演唱会,出现在杂志、荧幕里,出现在闹市巨大的广告看板上。

他也应该留在原地。在自己的寰头行B,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做到四十岁,五十岁,还是个普通警员。

喉咙里似乎吞进去一大口沙子,粗糙的颗粒摩擦着神经。钟立文张开嘴,听见一个远远的声音在说:“我去给你拿T恤。”


这里是港岛硕果仅存的几个露天老街市之一。还未走到近前,已经能从越来越庞杂的人流和喧闹声中感受到里面的热闹。钟立文带着林峯走到紧靠里面的一个摊档前,冲着正在里面忙的阿婆叫了声:“四婆!有没有新鲜的番茄?”

老太太见了他立刻眉开眼笑,埋怨对方为什么很久没来,又张罗着拿来一大堆番茄和各种菜让他挑,言谈举止间全是嫲孙之间才有的亲热。

“怎么没见小回啊?”

钟立文埋头挑菜,随口答道:“标嫂带她和阿福去海洋公园了。”

“亏我认你做契孙!假日也不带小回来我家吃饭让我老婆子过过四世同堂的瘾!”

“有朋友来啊。”

四婆上下打量林峯,用手肘撞撞钟立文:“阿文,这是你朋友?有点眼熟啊。”

她眯眼竭力想着,“好像那个电视上的林什么……林……哎呀,好像是电视剧里的林峯!”

“四婆!”

年轻人赶紧挡在老太太面前,揽住林峯笑着解释:“这小子满脑子都是气球女郎,你看他从头到脚哪里像艺人了!?他是四眼森的表弟,刚到香港来,叫——叫——阿超!”

“那可不行!”四婆认了真,抬手在林峯脑袋上来了一下子。“年纪轻轻想什么气球女郎!要学好!看你长得斯斯文文,就该找份工努力做事!知不知道?!”

林峯弯腰捂住脑袋连声说知道了。

“这才乖!”老太太很有气势地拍拍他的脸,又指着一直在旁边笑的钟立文:“你跟着笑什么!四眼森老婆孩子都有了!你还带个小弟跑菜市场连女朋友都没有!”

“喂!四婆!”

四婆根本不理会,径直对林峯说:“阿超,你要是找不到工就告诉四婆,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年,茶餐厅药行车行那些老板还是会看我面子的!”

……

四周全是海潮一样的喧哗,永不停息。林峯感受着那些温暖的海浪,看着那些摊档的档主同钟立文热情地打招呼,有说有笑;看着那每一个浪,每一个包容的海浪。和小时候记忆里的那些海浪很像。毫不犹豫,把你送进最安全的海底。


一年或者一百年,对人而言或许有天壤之别,但在某些时候,又几乎毫无差异。当今天变成昨天,现在进行时变成过去时态,回忆就会带着一层淡淡的灰尘,不动声色地等候在身边。

得知四婆去世的消息时,林峯正在傍晚六点熙熙攘攘的轩尼诗道上拍外景。

钟立文说完这件事,便挂断了电话。场记跑过来通知该走位了,林峯将手机交给助理,来到配戏的女演员面前。这一组镜头要拍的都是对方,他留下的只会是背影。

随着导演的喊声,他开始笑着紧紧拥抱那个女演员。

笑着说我爱你。

笑着求婚。

笑着憧憬将来的生活。

笑着说四十年以后,等我们变成老头子老太婆……

背对着镜头,他一直都在笑着。

你知道。

其实,有些东西,并不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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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能听懂自己话中隐藏的意思,林峯没有出声。经理人瞥眼腕表,发动引擎将车子并入缓缓前行的车流中。

“刚刚接到的电话,x周刊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她的语气和缓了些,“22日参加首映礼的时候会有后台采访,如果对方故意不问到这个,就想办法把话题引过去吧,对形象加分和后面的电视剧宣传都有帮助。”

后座上的人目光落在窗外。

“阿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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