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钟立文把蔬菜、肉、鸡蛋取出来放到流理台上。然后问:“会削土豆吗?”

“会。”

“削皮刀在抽屉里,那边有盆,你把这些全都洗干净削皮。”

林峯坐在餐桌边,认认真真削土豆。厨房门是打开的,偶尔停下来的时候只要抬头就能看见钟立文在里面走动忙碌的身影。他低头切菜,看起来动作娴熟完全没有生疏感。

“因为小回才学会做菜的?”他问。

“差不多。”钟立文在水喉下洗番茄,“以前自己吃饱全家饿不死,有了小回就不一样了。”

……把牛油放进锅里化开,番茄、土豆、洋葱、卷心菜,逐一翻炒过后加水,文火慢慢炖着。湿漉漉的水汽从锅盖缝隙中溜出丝丝缕缕,钟立文把青豌豆角倒进盆里,招呼林峯过来一起剥豆荚。

原本可以买到现成剥好的豌豆,但四婆说这些才是最新鲜的坚持要送他们。两个年轻男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漫不经心,又非常安静地剥豆荚。柔软带点韧感的皮在手指间裂开,饱满的豆粒整齐排列在里面,精精神神的。轻轻一推,它们便争先恐后跃进盆里。

噼啪,啪嗒啪嗒,噼啪,啪嗒啪嗒。

真的很新鲜,清新舒爽的气息。

“为什么叫阿超?”林峯问。

“啊?”钟立文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咸蛋超人吗?”

噼啪,啪嗒啪嗒,噼啪,啪嗒啪嗒。

“那气球女郎是谁?”

“这条街上有名的‘凤姐’,绝对是F罩杯的。”

他见林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补充道:“不这么说就可能和上次在学校里一样了。你是名人啊。”

话一出口,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噼啪,啪嗒啪嗒,噼啪,啪嗒啪嗒。

“谢谢你啊。”钟立文突然说。

林峯看着他,眉眼一点点柔和下去,笑了笑。

“也许该我谢谢你和小回才对。”他静静说,“你有没有试过,以秒来计算自己所拥有的带给别人笑容的能力?”

“那是什么?”

“那是我的工作。”

林峯吸口气,继续笑着说:“有个导演对我讲过,你要想在这个圈子里好好活下去,就要意识到自己将要放弃什么来换取什么,你要让别人感受到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切记不要百分百真实。”

“所以你说有些东西不是真实的?!”

林峯翻看手里的豆荚,把一粒粒圆滚滚的豌豆取出来。“比方说名气,比方那些人为的绯闻,比方为了抢头位占版面踩别人,比方我讨厌又离不开的狗仔……”

他捡起藏在最里面一粒小小的豌豆举到半空。

“你看见的都是那些,可只有这个,才是我。”

钟立文问:“那你喜欢吗?”

林峯垂眼用拇指拨弄掌心里的豌豆,弯起嘴角。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十多年。我喜欢拍戏,我喜欢唱歌。有人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跑到香港,只为了站在人群里看我一眼;有人看我的演唱会跟随着从头唱到尾;有人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我,现在他们做了父母,带着孩子来见我。而且,还有人会说,谢谢你,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我也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救世主,我改变不了什么。可你能想象得到那种情景吗?那种……你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能清楚地感受到,台下的那些人,许许多多的人……你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了,活着,一直被惦记着……”

他舒口气,眼里零星寥落的光芒。

“我太贪心了吧。”

很想。是的,很想。

想变得光芒万丈。想爱很多很多人。想让很多很多人觉得幸福;幸福得不禁要掉眼泪。全世界的人也爱我。

炖菜的香味变成潮汐一层层漾到身边,在衣服上留下看不见的细碎颗粒。钟立文垂头拿起豆荚继续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做到了。你是小回的咸蛋超人。”

他抬头迎着林峯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运送家禽的货车从窗外驶过,嘈杂过后,又是如钟摆不紧不慢安然的世界。

……

饭菜很简单。豌豆色拉、蛋白多士、番茄煎蛋公仔面,炖菜,有点乱七八糟,但各个味道不错。多士又薄又脆,汤底鲜美,酸酸的鲜茄也够醒神。

钟立文把奶茶杯放到林峯面前:“我可泡不好奶茶,只能让你喝茶包货了。”

那个人也不答话,吃得嘴巴鼓鼓的冲他笑。看他那副样子,钟立文也笑了,尽管觉得有点傻,可还是忍不住。

饭后钟立文赶林峯去洗碗,自己把脏衣服都塞进洗衣机哗啦哗啦倒了一通洗衣粉,让机器轰隆轰隆转起来,随即回到厨房帮忙擦碗碟。注意到窗台上放着台旧旧的收音机。林峯好奇地拿起来看看,拧开旋钮。一阵低微的沙沙声过后,被自动搜寻到的电台播音回响在房间中。

“很少见厨房里放这么老的收音机。”他喃喃说。

“是一个比你还傻气的家伙送的。”

见对方茫然地“啊?”了一声,钟立文好笑地望向他:“自己不觉得吗?在我眼里你从头到脚都傻呼呼的。市场里那个小孩子请你吃冰,刨冰勺子掉在地上小孩子分不清脏和干净,直接捡起来就舀冰要喂你。你呢?光知道对她笑,张嘴就吃!刚才回家的时候,是谁指着天跟我说看呐看呐有鸽子飞结果撞到路灯杆的?而且撞完了还没绕开,又撞一次!如何?还要我讲吗?大表叔对你说他家的烧卖好吃你几乎都钉在地上了……”

林峯有点赧然地笑笑。

“那个家伙也很傻。”钟立文注视着收音机,淡淡地说。

“我调到这边之前在北角做过一阵子。那小子叫阿好,家里在春秧街开了间饼铺,不过大家都喊他管家仔。”

他指指收音机,“这收音机是他的,以前在饼铺干活的时候总是会开着听,有时候我值勤经过遇到了,就会聊聊天。调职以后也就没再联系,后来他听说我的事,就特地找到警署把收音机送了过来。让我放在厨房里陪着小回。”

林峯不是太明白,也并不追问,只静静地等。

“他以前这里受过伤,一直治不好。”钟立文指指自己的头,“后来手脚也出了问题,据说不能做饼了。阿好说与其让这台收音机孤零零待在饼铺里,不如同小回做个伴。”

他打开冰箱拿了几罐啤酒,对林峯说:“到天台上去吧,如果小回回来了能看到她。”

林峯点点头,接过啤酒。

 


20

  ……

“那时候我不是太明白,我问阿好,为什么受这么多罪他还是能笑得出来。那家伙对我说:‘阿文,我觉得自己活得很痛快,所以我找不到不笑的理由。’”

啤酒罐在手里冰凉透心,林峯接过钟立文的话,低声道:“我也听说过一句话,人如果不想好好活着就去学演戏,保证你一辈子痛快,死得也痛快;又痛又快。”

钟立文笑了:“怪话。”

林峯也跟着笑:“是很怪,可怪得也有道理……”

他躺在雨棚的阴影里,闭上眼睛。“我也一样找不到理由。”

身旁的人垂脸凝视了他一会,问:“很难受吗?”

躺着的人哑声答道:“难受。因为在唱歌拍戏的时候我完全找不到任何离开的理由。因为我喜欢,因为它们就像我的命一样。”

就像我的命一样。

为什么要那么做?

时隔今日,钟立文仍然给不了自己一个答案。

八月二十九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他和一个认识刚过两个月,见面不超过十次,很有名气他却曾经完全不知道的人,坐在这栋破旧楼房的天台上喝啤酒。从昨晚到现在,他同自己说了很多话。比过去见面说话的总和还要多。

这是怎么了?

听到林峯那样说,几乎是想都来不及想,钟立文立刻伸手按住对方的眼睛。那个人惊了一下,掌心能感觉到眼皮的颤动。

然后,他不挣脱,不说话,也没有动。接着,钟立文看着那有些发白的嘴唇蓦地向上翘。

我们都会微笑。

有些人很爱笑。

不过你分得清哪一种是由衷喜悦,哪一种是出于礼貌,哪一种是自我保护,哪一种是无可奈何?

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沙沙的,每个字说得都极慢。

“如果你非要说没关系我不累,我也不能揍你一顿。而且,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立场说,不过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绝对不能说‘加油’的人。”

钟立文停了停。“我想,你不是一个人。对于某些人而言,从现在到以后,你将是无可取代的。”

你不会只成为回忆的一部分,你活在当下,你活着,你是活在今天和明天的人,你是,制造回忆的人。

不是回忆本身。

“我就是这么想的。”望着头顶隆隆飞过的飞机,钟立文慢慢说:“三年前我决定带小回回家的那天,走在路上我下了个决心。从今以后,我要让她做我的宝贝女儿,将来能找到一个珍惜她的人做她的丈夫,生漂亮的孩子。她会珍惜身边的每个人,也会被很多人所珍惜。我对于女儿的所有回忆,都是和她一天天相依为命创造出来的。幸福是什么,我真的说不清。我只知道小回可以给我幸福,她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相反的,我对于她也是一样。”

……

……

他其实来得及亲手将其做个结束。他都没有想过现在同面前这个人是否拥有所谓“我们是可以谈心事的朋友”这种关系。

他只想起了——那个人宝贝似地带在身上的护身符。

那个人抱着小回站在教学楼下望着自己的模样。

那个人说对不起,我只能买一杯奶茶时的表情。

有些东西是真实的。那只是个和自己相差几岁的普通男人。

所以钟立文没有动,手仍然按住林峯的眼睛,没有动。

掌心热热的,比阳光还要灼热。那种强烈的刺激让眼睛本能地阵阵发酸,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只是在冲出缺口的瞬间又快速地退了回去。

钟立文终于打算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刹那便被林峯攥住了手腕。年轻人屏息坐着,视线落在对方笑容消失掉的面孔。

“我……我给你把那个故事讲完吧。”钟立文哑声道,奇怪自己为什么突然结巴起来。

“晚上我要值勤,恐怕需要你帮忙哄小回睡觉了。小家伙只肯听我编的那个故事……”

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凉沁沁湿漉漉的,好像有点发抖,不过没有松开。

过了一会,他听到林峯低声说:“好。”

于是年轻警察开始讲那个故事,大灰狼和公主的故事。

……

决定将公主送回去的那个晚上,看不到月亮。

大灰狼采了些吃过会熟睡的浆果给公主吃,然后背着沉睡的她向人类的城堡奔去。它灵巧地越过沼泽和荆棘丛,向遇到的同类愤怒地呲出尖牙,躲开任何有可能伤害到心爱人的危险。天亮之前,狼把公主带到城堡的门前。

它只能到达这里,门的那一边,不是它可以碰触的世界。

狼很想吻吻公主,然而看起来那样只像是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一下对方的脸颊。

它很想拥抱她,可又怕满是泥泞和伤口的爪子会弄脏她的衣服。

它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它想她可以平安的生活。好好活着,不受伤害地活着。

它再也没有去过人类居住的地方,对于到森林里的猎人,它和其他同类一样对其毫不留情。唯一不同的,是每隔一段时间的某个夜晚,大灰狼便独自跑到森林边缘,望着远处那片灯火,直到天亮。

它听说公主始终没有嫁人,而她本人似乎并不在意,她安静的生活,头发白了,衣服很破旧,自己做饭纺纱种菜,好好活着。但人们始终没有忘记她同大灰狼之间的事。这段往事已经成为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被人诅咒,被人讥笑,甚至最后被赶离了自己的家园。

大灰狼听到这些后偷偷的哭了。

后来它遇到了一个神仙,仙人认出了它,还说起当年就是他送给公主据说可以达成愿望的药水。

但其实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杯水。

“为什么?”

大灰狼愤怒地问:“你为什么要骗她?”

仙人在消失前静静回答说:“我没有欺骗任何人。对于你们,那就是能看清自己真心的药水。无论是人还是狼,你们爱的不就是彼此吗?”

时光像沙一般流逝,森林里迎来第一场大雪的夜晚,大灰狼踏上了去寻找公主的旅程。

它不知道自己要花多少时间才可以找到心爱的人。

但它会一直这样找下去,直到生命最后一息。

……

……

他们很久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发觉钟立文的手已经滑下来,不再按住林峯的眼睛;但两个人的手还是没分开,而且变成相握在一起,比方才还要紧。

林峯张开眼睛,看着钟立文,笑了笑。像平常一样,温暖而细雨鲜亮。

仿佛被什么感觉鼓惑了,钟立文稍稍俯身,又停在中途。

能听见林峯的呼吸慢慢变得有点急促,耳朵好像也有点发红。那是一条看不见的界限,有时候脆弱到不堪一击,有时候则牢不可破。钟立文不知道那对于自己到底属于前者还是后者,他恍惚意识到了什么,在林峯望着自己的视线里,也找到了相同的东西。

忽然很想摸摸对方的脸。脑子里蹦出来的这个念头让钟立文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躺在地上的林峯死死望住他,把头朝他手边偏了偏。

楼下响起了汽车喇叭声,还有高高低低交谈的声音。

能听见大嘴标的老婆干脆利落的喊声:“阿爸!我们回来啦!阿福你带小回先上去,东西我来拿!阿标!阿标!快来帮忙!”

他们坐起身,互相对视,一切消散在空气里。

结果。

没有人越过那条界限。

 


21

阿福一眼看见下楼来接女儿的钟立文,立刻条件反射地问:“钟叔叔你没有去相亲啊?”

刻意避开对方戳进皮肤里钉子似的目光,大嘴标嘿嘿笑着手脚不知道能往哪里放,最后只好摸摸脑袋。“四、四眼森拜托我,只是见面吃顿饭……呃……”

“我手机关了。”年轻人淡淡说。

大嘴标不死心:“阿文,他们夫妻也是好意。你——”

钟立文瞪着大嘴标:“回头再跟你算账!”

说话间小回从他们身边跑向楼门口,冲着将自己藏在阴影里的那个人欢快地喊:“阿峯哥哥!标婶给我买了蛋糕哦!”

“小回!”

找不到自己出声阻止女儿的理由,钟立文仅仅是隐约觉得,他要避开某些有可能变成危险的情况,或者……要保护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大嘴标夫妇楞在那里,半晌标嫂才一拍巴掌叫出声:“林峯!”

也许是之前只在电视里见过从未遇到真人的关系,标嫂兴奋的就要往前奔,在学校里见过林峯同钟立文在一起的大嘴标倒是镇静些,赶紧把老婆拽回来。想起两个月前在车里听到林峯送歌给小回的事,他恍惚觉得这个人的出现似乎不是太简单。

相比于大人的冷场,两个孩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爸我肚子饿了!”他们异口同声地喊。

……

“没关系的。”站在门边的林峯轻声说,眼神里带着询问。

“其实……如果没问题的话,如果,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和他们一起吃饭。”

“我当然不介意。我只是——”

钟立文有点尴尬地指指房间深处那些忙乱的身影。

“林峯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阿峯!”

钟立文愕然注视他。

林峯吸口气,很慢很涩地重复:“……叫我阿峯就行了……林峯只是我的艺名……不是全部的……”

面前的人定定站着,双手垂头叉腰沉默了十几秒钟。

林峯向后退了退,“很抱歉。”

“阿峯。”

钟立文打断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出奇柔和。

“也许明天他们就会无心说出来和你在一起的事,也许会有狗仔跑来采访……有些东西,可能会变的。你真的想清楚了?”

对方静静听他说完,淡淡笑一下。

“钟立文,你是我的朋友。”

他稍微蹙眉,继续说:“我希望,小回参加开学典礼的时候,我可以去观礼;她过生日的时候,我可以说生日快乐。我可以陪你和小回去市场买菜,坐在一起吃鸭舌头,打游戏……你们可以去看跨年演唱会,让我有机会在许多人面前唱歌给你们听……我想为自己的朋友做点什么,很贪心是吗?我现在,只想做这些而已。”

钟立文忽然探手揽住他的肩膀,“进去吧。”

……

“你的肚子是异次元空间吗?”钟立文盯着林峯。明明才吃过饭没多久,自己肚子一点都不饿,这个家伙居然快要吃光两碗了。

林峯咽下嘴里的饭,“我有时差。”

“差你个大头鬼!”钟立文用筷子敲他的脑袋。“什么时差!分明就是个吃货!”

“阿文!不许用筷子敲人!”大嘴标的岳父陈伯极有威严地喝道,“饭桌上要讲规矩!”

年轻人老实地放下筷子,林峯憋着笑把脸埋进饭碗里。

“阿峯哥哥给你胡萝卜!”

小回把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全部划拉过去,胖小子阿福赶紧吮两口油乎乎的手指,抓起勺子把自己碗里蔬菜也舀给林峯。

“阿峯哥哥你也帮我吃!”

钟立文立起眼睛:“喂!小孩子要多吃蔬菜!”

两个孩子根本不理他。因为饭桌上终于有了一个宠着他们可以帮忙打扫蔬菜的人,而兴高采烈放心地去抢卤鹅。

标嫂给孩子们的碗里重新夹了些蔬菜,又转头问。“阿峯,要不要再添一碗饭?”

后者连忙把碗递过去,“谢谢标嫂。”

陈伯在一旁笑着说:“这才是正经吃饭的样子嘛!不像阿文,自己都不知道冷饿把小回也搞得这么细脚伶仃的!”

“你们还让不让我吃饭啊!当心饭桌上挖苦人出门被雷劈哎!”

“我老丈人说的没道理吗?女孩子长得肉肉的才好生养!小回以后可是要做我儿媳妇的人!”

“喂喂喂!”

……

“真想不到。”

去厨房拿东西的时候,标嫂想起什么对钟立文说:“那个人好像蛮怕寂寞的,也不太容易全心接受外人。”

钟立文停下手,不太明白地望过去。标嫂小心地搅动锅里的勺子,解释说:“刚进到房间里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墙角,非常有礼貌,也特别和气,和我们讲话眼睛安安静静的很专注,同电视上的林峯一模一样。不过,直到你和小回过去同他坐在一起,他好像才突然活过来了。”

她把汤盛到碗中端出去。留在厨房里的钟立文静静立在原地,半晌才回过头。

打开的电视和暖暖的灯光,陈伯和外孙阿福,大嘴标夫妇,小回,丰盛的饭菜,烧味的香气,嗡嗡响的空调,还有林峯。

这样活着是幸福还是不幸福?

有这么多希望是幸福还是不幸福?

播音员干巴巴地念着新闻。

“警方今日呼吁市民提供一名失踪男子的消息。二十七岁的本港男子XXX昨日晚上约七时在港铁北角站失踪……任何人士如有该失踪男子的消息,请致电二八六○一○四○与港岛总区失踪人口调查组或二八八○四二一二与北角警署联络。”

当那名失踪男子的照片出现在电视画面里,钟立文蓦地瞪大眼睛,紧跟着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钟立文。”

他许久没有说话,静默地听对面讲。外面的人奇怪他半天不出来,林峯起身过去叫,在门口差点同钟立文撞个满怀。

“怎么了?这么半天。”他笑着问。

钟立文咧开嘴,“没什么。我该值勤去了,你们继续吃饭吧。”

19

钟立文把蔬菜、肉、鸡蛋取出来放到流理台上。然后问:“会削土豆吗?”

“会。”

“削皮刀在抽屉里,那边有盆,你把这些全都洗干净削皮。”

林峯坐在餐桌边,认认真真削土豆。厨房门是打开的,偶尔停下来的时候只要抬头就能看见钟立文在里面走动忙碌的身影。他低头切菜,看起来动作娴熟完全没有生疏感。

&ld...
Secret

TrackBackURL
→http://coraskitchen.blog125.fc2blog.us/tb.php/24-526e70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