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临近年尾,饼店生意愈发忙到紧。程亮劝住要一起来的荷妈,把大包小包甘家人托付自己带去的东西塞进车,独自去了大埔医院。距离那场风波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报纸周刊的热闹多少平息了不少,多亏童日进朋友陈医生的帮忙,甘永好住院的事迄今也没有被人揭出来。而无论他还是甘家人,每每要去探望甘永好,也无疑形同做地下工作一般小心翼翼。

这倒不是最辛苦的。

他猜想吴卓羲或许是听到了自己的电话留言,那个人果真从甘永好的世界里消失了。

人和人的世界,若要分离似乎真的轻而易举。

但变化也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波澜不惊地出现了。鲜少注意的娱乐新闻,程亮会时不时留神去看。在街头听到有人说到吴卓羲,心跳都会蓦地漏上一拍。那个人演艺生涯并没有因为之前的新闻出现太多影响,电视剧照拍,活动照旧参加,代言照做,电台电视台的节目照上。

他的神情好像非常平静。

平静到让人心慌。

这倒真的不是最辛苦的。

清醒过来的甘永好,曾经问过他:“吴卓羲呢?”

程亮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瞬间变成了一团空气,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全都跑到了九霄云外。甘永好倒也不追问,皱眉安然笑笑说:“我知道了。”

一样,平静的,让人心慌。

他的情况却并不好。先前被刻意隐藏的一些问题此刻都被家人知道了——只剩下零星光感的视力在继续下降,左手的手指无法伸直,发作日益频繁的意识障碍。

医生的话说得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余地。目前情况没有做手术的可能,保守治疗只能这样一天一天拖延下去,却又永远顶着随时爆发的危险。

什么危险?程亮问的时候死死盯住那个医生。

对方的声音不大,字字惊心。

“如有可能,最好让病人长时间住院观察治疗。那些碎骨会导致许多突发状况,比方说脑出血和水肿,意识障碍也会引发深度昏迷,也容易造成呼吸障碍……”

狠狠关上车门。程亮站在停车场望着医院大楼,根本没有意识到指甲在攥起的手心里压出几道深深的红印。

刚刚走进病区的大门口,他就一眼瞧见正用肩膀扛着一个小孩趴在窗户上的甘永好。

“能看到吗?”他笑着问那孩子。

“不行不行!再高一点啦!”

“那你坐稳了哦!”

程亮救火队员一样冲上去把那一大一小抓回来。

“以为自己身体好的能满世界乱跑了?再闹下去我立刻打电话叫荷妈来!”

他没好气地问。孩子见势不妙一阵风地逃了,只留下甘永好有些赧然地笑着站在那里抓抓衣角,抓抓头发。

“你下午不是要做腰椎穿刺吗?”程亮瞪住他,“回床上去!”

甘永好倒不在意这件事,只是追着问:“荷妈没有来吧?外公没有来吧?阿卡他们没有来吧?”

一一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才松了口气。

“荷妈明天会过来。就算你再让我帮忙拦着,她到底也是你妈。”

回到病房里,程亮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搁在一边,对甘永好说:“你让她放心少过来几次根本不可能。”

后者盘腿坐在床上笑着回答:“少来一趟也是好的。这里离春秧街太远了。荷妈腰不好,走那么远的路第二天肯定又会腰疼的。”

立在窗边的程亮默默待了一会,回头望向甘永好。

“阿好。”

对方询问地仰脸。

程亮掩饰地笑笑,说:“没什么。”

他问不出口,也不想因为自己提起而让甘永好再度想到某个人。

让那个名字彻底消失掉,最好。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圣诞节,就连医院里也多了些节日气息。同病区的小病友白天送来了好几张自己画的卡片,虽然看不到,甘永好还是非常高兴地谢过了他。

有人在门口笑着说:“想不到你这么讨小孩子喜欢。”

“童医生。”甘永好露出笑容,“前天程亮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同他在一起呢。”

童日进坐到床边。

“有点事要办,所以耽搁到今天。跟你有关的……”

“跟我?”

“今天晚上是我朋友负责值班,他已经帮我安排好了,我会送他从特别通道里进来,离电梯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这样的话就不容易被人发现。离开的时候,可以通知我来接,或者早上搭我朋友的车离开。”

甘永好云里雾里地听着,但似乎又有点明白童日进话中的意思,脸有些发白。

“你……你送谁?”他略微口吃地问。

童日进温和地笑了笑。

“吴卓羲。你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见到他了吧?完全忘了吗?”

甘永好没说话,弯曲的手指渐渐蜷缩成一团。

“程亮说你只问过他一次关于吴卓羲的事,我想,你只是不想害他生气,家里人担心,才不再提的吧?程亮应该也明白,只是不肯说破而已。”童日进安静地说,“从你住院那天起,吴卓羲每天都联系我问你的情况,还拜托我不要告诉其他人。他这两天在深圳有活动,今晚开车过来的话可以待几个小时。其实他一直在等机会,最近记者对那件事的态度不像先前关注了……”

他停下来,望着甘永好。躺在床上的年轻人没有再说话,脸向窗户那边侧着。

因为分不清白昼和黑夜,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甘永好花了几分钟辨别一下大概的时间,听不到人声,可能已经是半夜了。

他突然楞住了,僵直地躺着,呼吸立时促起来。

有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只手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指尖很凉,带着夜的些微寒气。

像是生怕稍微分离手就会消失掉,甘永好蓦地握住那只手,像绳子一样紧紧抓和,解都解不开。一只手不够,另外一只也握上去,输液管缠在指缝里,他喘息着,小心又吃力地把身体凑近些,再近些,轻轻呵气暖着对方的手指。

那个人的手痉挛了一下,忽然把头埋进甘永好的怀里。抓着,扯着,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嗓子里狠命地挣出一句话。

“……想死我了……”

都还在。

并没有失去什么。

没有消失,没有忘记。

没有丢下彼此。

 

23
  
“工作还顺利?”

“嗯。你前天做腰椎穿刺了?还疼吗?”

“早不疼了。最近都在做鞘内给药,习惯得像吃白饭一样。”

“下次什么时候做?”

“两周以后。医生说再有一次就可以结束疗程了。”

“那时候我在香港,要不——”

“不用来。别麻烦童医生了。”

“瘦了。”

“谁?我?”

“全是骨头啊。我听童日进说你能吃能喝,原来都是骗人的。”

“他没骗人。上次隔壁病房的小孩过生日,我当着人家妈妈的面把蛋糕吃掉了一半。程亮现在每次见到他们都要赔礼道歉。喂……喂喂喂!你干嘛!喂!”

甘永好笑着往后缩,吴卓羲怕他从床上掉下去,赶紧一把扯住。

“别动!我只是摸摸看你瘦了多少!”

“没多少没多少。”

“全是骨头了。”

“胡说。”甘永好在自己的腰上掐起来一块,“这不是肉吗?”

“这明明是皮!”

“你这才叫皮!”

“这个?这个叫肌肉。你没有的……”

“我有啊,从前天天整饼力气大着呢。”

“对了,白天参加活动的时候,有个FANS送给我的礼物里居然有你家卖的饼。”

“啊?”

“知道我当时的反应吗?真是电光石火……”

“什么饼?”

“皮蛋酥。”吴卓羲拉起自己的衣服闻闻,笑着说:“我一路开车回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吃。现在身上可能全是它的味了。之前童日进还问我,是不是先去了你家的饼店。”

“你一早还要开车回深圳吧……上来睡一会。”

“不用了。”

“有一个程亮开车让我提心吊胆就够了,你别跟着也添乱。快上来!”

他把吴卓羲拉上床,自己的被子分一半给对方。病床并不比普通单人床大多少,两个人就面对面侧躺着。床头灯暗暗的,柔和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满满慵懒惬意的味道。

他们互相望着,笑着,孩子一样。

从被子里摸到甘永好的左手,吴卓羲把它举到自己面前端详了半天。那些手指弯曲着,掰直了,松开,又重新弯曲在一起。甘永好弯起眼睛笑着,手握成拳。

“放心,这样还是有力气,一样能整饼。”

“圣诞节我不在香港,你准备回家过吗?”

“应该可以的。医院受不了我们家那么多人冲进病房里。对了,你圣诞愿望打算许什么?”

“许什么愿望啊,你几岁了还玩这个。”

“我家人多啊。”

“这跟人多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人多每年都要念一遍啊。希望荷妈和外公身体健康,希望饼店生意兴隆,希望Sa姨越来越漂亮,希望阿卡明年成家,希望阿月明年成家,希望阿中明年成家,希望阿庆再生个小宝宝,希望程亮找到新女朋友不用我当煮饭公,希望于素秋……”

他停下来。

吴卓羲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刚才说了——”

“我是问你自己的。”

甘永好眨了几下眼睛,嘴张开又闭住,最后断断续续地说:“可以……在街上随便喊你的名字。”

吴卓羲的手插进他的发丝间,定定看着,好像要看一辈子似的。

“又长白头发了。”一个说。

“你还记得有多少根啊?”另一个说。

“以后你自己照镜子看的时候就知道了。”

能感觉到甘永好的身体僵了一阵,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笑着说:“好啊。”

他握住吴卓羲的手,小声问:“为什么还是这么凉?”

“电台说寒潮来了,香港比深圳还冷。”

吴卓羲的话断在半路。甘永好把他的手直接塞进自己衣服里贴住胸口捂着,又将被子朝对方那边拽了拽,吸吸鼻子仰起脸来笑着:“一会就暖和了。你当心点啊,这种天气容易感冒的。”


心一下子就碎了。


好像突然开始的,吴卓羲不要命般地亲着他,亲他的眼睛,嘴唇,亲他的脸颊,脖颈,亲他的胸口,亲嘴唇滑过的每一寸皮肤。像个执拗的孩子,只抱着一种念头扎进他的怀里,直到彼此身子都发软了。

甘永好始终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一下一下反复摩娑着,呼吸又粗又重,喉咙里分不清是呻吟还是含糊地说着什么。蓦地想到他的身体,吴卓羲慌地一下子撑住手臂把自己拉回现实。

那个人喘得说不出话,手却没有松开。

眼睛热热的,一阵酸一阵涩。吴卓羲垂下头,额角贴住他的额角。

“快点好起来吧,求求你……快点好起来……”

他小声念着,感觉到对方搂住自己的脖子,慢慢点点头。

后来好像就这样睡着了,像两只小动物一样互相依偎。吴卓羲毛茸茸的脑袋蹭在甘永好下巴上,熟睡中的年轻人下意识地侧起脸,贴得更紧。


按照事先计划的,下班后程亮便直接驾车去春秧街给荷妈帮忙。尽管妇人几次三番表明不用他帮手有时间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年轻人说什么也不同意,坚持要过来才安心。

街头巷尾已经开始出现迎接圣诞新年的装饰,程亮将车停在饼店对面,远远就见荷妈正同工人往车里搬货。

“荷妈!”程亮几步跑过去,抢过她手里的袋子“我来吧。”

每次看到这个孩子,荷妈脸上就是掩不住的笑意和疼惜。儿子第一次把他带到家里的时候,她就牢牢记住了程亮的那双眼睛。虽然同阿好很相像,对待喜欢的人也一样的温柔。但程亮的眼睛里,似乎总会流露出一种像是快要饿死的小孩子的神情。

他是很需要人去爱的。所以她努力去做他的另外一个母亲。亲生子女所拥有的,程亮也会拥有。

只是事到如今荷妈蓦然发觉——

她依旧做不成一个合格的母亲。无论是对儿子阿好,还是对于程亮。

儿子在她不经意的时候便突然长成了大人,帮着她支撑这个家十多年,直到出事身体垮了,她才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没能为儿子做,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程亮的事业无论谁说起来都要由衷夸赞几句,可是他的眼神还是像十几年前自己初次见到的那样没有变过。

就算笑得再开怀。那双眼睛的最深处,仍旧带着小孩子的伤心。

总有一天,我会失去这两个孩子吗?

望着面前的那个年轻人,有生以来第一次。

荷妈这样想。

 


24

  做了一个梦,好像回到了过去。

“程亮……”

那个男孩哭得鼻涕眼泪,手里拎着被汽车碾烂的饼盒。

“甘永好你别哭了,丢不丢人!?”

“荷妈说要我送给你过中秋节的。”甘永好哭得一抽一抽的,把那盒已经面目全非的月饼托到他面前。

“可是上台阶的时候掉在街上被压烂了,呜呜呜呜呜呜……”

“别哭啦!!把鼻涕擦干净!”

两个人离得太近,程亮声音又大,甘永好直被震得打了个趔趄。

心里又难过又着急,自己的衬衫上都是下雨溅到的泥点子,程亮只好抬手在那张哭皱的小脸上到处乱擦。

“又不是不能吃,你哭什么哭。”

甘永好瞪圆了眼睛。看着对面的人二话不说从纸盒里拿出压开了花的月饼,很痛快地塞进嘴巴。

“……好吃。”

程亮满嘴都是月饼,抬起脸。

“荷妈是世界第一的!”

脸已经哭成花猫的男孩捧着饼盒笑起来,眼泪还在噼里啪啦掉着……

“你在写情书?”

看着面前的人手忙脚乱地按鼠标关屏幕,叼着棒棒糖的程亮露出了然的笑容。

“喂,进来敲门啊,这样早晚被你吓出心脏病。”

走到桌前把手里的另一只棒棒糖塞给他,“喏,阿庆买的。”

甘永好忙着撕糖纸的时候,程亮打开屏幕探身问:“写给谁的?于素秋?”

“不是情书,最近她有些不开心,我想写封信安慰她一下。饼店太忙了,实在脱不开身。”

屏幕上还是空荡荡一片。

“你中学国文课成绩不是还不错吗?念的书全还老师了?”

甘永好手撑在椅子上,不好意思地笑:“看见她的时候张嘴就能说话,可是写不出来……”

“打个东西试试。”程亮把他的手拉回到键盘上。“把你会做的她爱吃的菜全部打出来,制作过程要详细。”

那双手连丁点含糊都没有,看着那一排排出现的文字,程亮笑着继续说:“把鸡仔饼、莲蓉饼、皮蛋酥、芙蓉糕、咸酥三色烧、萝卜丝饼的做法都打出来。还有她喜欢去的地方,喜欢听的歌,喜欢看的电影和书都打出来,把你知道的关于她的事全打出来……”

“啊?那要写到什么时候?”

“挑最重要的好了。”

等甘永好全部敲完了,程亮也不跟他解释,直接抓了鼠标就去点“发信”。

“哎——”甘永好直跳起来。

“这就是你最好的情书了。”程亮淡淡地说。“全世界再没有人比你更明白她的,超级赛亚人甘永好。”

站在身边的人柔和地笑了起来。

“我不是……她下周就结婚了。”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程亮觉得,甘永好这时的笑容似乎同那年捧着月饼盒一边哭一边笑的男孩根本没有多少区别。

这个人其实很聪明,但却又常常被人嘲笑笨。程亮并不认为做一世整饼仔有哪里不好,就算真的做一世,甘永好也是他的好兄弟。他所珍爱的、保护的东西,自己一样义不容辞。

可是站在吴卓羲生日会会场的角落里,他却很有把自己头发都拔掉的冲动。

“你还要待多久?”他凑到甘永好耳边从牙缝里问。

年轻人倚住墙,笑着说:“现在我才觉得他像个艺人了。”

“那又怎样?这里除了有几个男记者,就剩下你我是男人了!你刚才居然还敢说是他粉丝!”

“程亮你傻啊?不这样怎么可能进来……”

“有你我这样的粉丝吗?想上报纸啊?”

甘永好笑着没说话,脸仍旧面向着台上正和粉丝做互动游戏的吴卓羲。程亮看看他,又看看台上的那个人。

原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霓虹璀璨,格栅灯的工作间。代言厂家的服饰,地摊货的格子衬衫。

原本是根本没有交集的世界。

程亮相信自己没有眼花,就算隔着这么多人,就算灯光耀眼的可能根本看不清台下粉丝的脸,吴卓羲似乎还是望见了角落里的他们。

那瞬间飞扬上翘的嘴角,想要抑制,却又怎么也压不住的最温暖的笑意。

粉丝在提问题:“想什么时候退休?”

那个人张口就答:“立刻。”

“最喜欢谁?”

“超级赛亚人。”

“最想成为谁?”

“超级赛亚人。”

吹蜡烛前许愿望,不管身边人怎么问,他光是笑始终没有回答。

瞥了眼身边的甘永好,程亮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头一次,他想着要是这个家伙能看到吴卓羲该多好。

该多好。

……程亮……

“程亮?”

年轻人腾地坐起来,荷妈端着茶杯弯腰立在沙发前,笑容里带着些无奈的埋怨:“是不是又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才坐下来一会就睡成这样了。”

“我没事,荷妈。全是因为你做的饭太好吃,吃得太饱犯困而已。”

面对荷妈的时候,程亮无论口气还是态度都柔和下来,像个爱着、宠着母亲的孩子。

明知他在掩饰,妇人也不忍心挑破,将茶杯递过去。“这是你上次说喜欢的茶叶,今早外公又买了新的。我装了一包,回去的时候记得带上。上次你走的时候忘了拿给你,管家仔知道了埋怨我老半天。”

清清的茶香,咽一口下去,喉咙到胃一点点热起来的轨迹。

从见到荷妈的那时开始,程亮就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有话想对自己说,却一直没有开口。

他放下杯子,望着坐在对面的荷妈。

“荷妈,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妇人踌躇了片刻,缓缓开口:“程亮,你这段时间也经常去看管家仔,他……有没有跟你提起那位吴先生?”

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片,年轻人垂头想了想,摇摇头。

“一次也没有。”

“我想圣诞节接管家仔回家住几天,医院那边也已经答应了。”荷妈缓缓道,声音很稳,“这阵子记者几乎不来了,一家人总算能松口气。外公有高血压,要是再被吓几次,我真怕他也会出事……”

听出妇人话中不同的味道,程亮抬起眼睛。

“荷妈?”

“阿好住院以后,我也翻了些杂志报纸看,他的电视剧我也看。那个后生仔的确很努力,应该是个上进的孩子。要是他是春秧街上阿好认识的朋友,荷妈我也不说什么。”

“荷妈,我已经同吴卓羲说过了,他也没有来找阿好——”

“程亮。”

妇人打断他,安慰地拍拍年轻人的手。

“荷妈拉扯这几个孩子长大,别人不清楚,我这个当妈的很清楚。”

她很慢很慢地说:“他们两个人,彼此都很喜欢对方吧?”

“在医院里,阿好睡着的时候……我听见他好几次在叫吴卓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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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尾,饼店生意愈发忙到紧。程亮劝住要一起来的荷妈,把大包小包甘家人托付自己带去的东西塞进车,独自去了大埔医院。距离那场风波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报纸周刊的热闹多少平息了不少,多亏童日进朋友陈医生的帮忙,甘永好住院的事迄今也没有被人揭出来。而无论他还是甘家人,每每要去探望甘永好,也无疑形同做地下工作一般小心翼翼。

这倒不是最辛苦的。

他猜想吴卓羲或许是听到了自己的电话留言,那个人果真从甘永好的世界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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